水千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前幾天給我打過一個電話,說什么……說你答應給他錢,讓我催你。”
“放他媽屁。”我道,“幾號打的?”
妻子拿出手機給我看,同樣是4號,但通話時間比打給我的那通早了一個多小時。
“他當時喝酒了嗎?”
妻子回憶了一下:“喝了,但應該不多。”
“都說什么了。”
“他說你親口答應給他錢,讓他能開個鋪面,帶他一起做生意,他還要和女朋友結婚什么的。”妻子皺起眉,“他嘴里沒幾句靠譜的,我也沒仔細聽。”
“他也和我說了,警察現在在找這個所謂的‘女朋友’。”
“他還……”妻子的神色變得有些古怪,疑惑中夾雜些厭惡。
“怎么。”
“提到什么……‘二哥’,說是他二哥要給他錢。”妻子回避我的目光,快速說完,好像這句話是飛到手上的蒼蠅,急于甩脫。
我的表情僵了一下,胡亂罵了一句:“他神經病,喝酒喝得腦子都成渣了。”我也同樣不想去看妻子的臉,我起身往臥室走去:“我頭疼,去躺一會兒。”
妻子低頭繼續整理衣服。
“二哥”這個“人”,算是我們婚姻中的一個標的物,在此之前的漫漫十年,我們像絕大多數中年夫婦一樣,被漫長光陰和生活瑣碎消磨得毫無激情,相看無趣,但因為利益綁定而過著不咸不淡、不好不壞的生活。之后我們撕下了隱忍和偽裝,令蓄積已久的情緒從一個破綻里泄漏了出來,其實這是個意外,是一次沖動,但也是我長久的不滿被反復壓抑,最后內壓過高導致爆炸的一個必然結果。
事后再想補救為時過晚——已經徹底擴散了。
第三章
弟弟的事,我沒有告訴任何外人,家門不幸,他死得丟人,說出去我更丟人。
但我常給朋友發微信詢問進展。警方正在對他近半年接觸過的人逐一排查,已經帶回了幾個有嫌疑的去錄口供。
朋友也給了我詳細的尸檢結果,最致命的一刀扎在腹部主動脈上,失血量不會低于1000ml,這種大出血沒有得到急救的話,幾分鐘人就沒了。這七刀捅的很雜亂,深淺不一,最后兩刀入刀較淺且有偏斜,應該是累了,可以判斷兇手行兇時情緒很激動,從下刀位置和血液噴濺在衣物上的痕跡判斷,弟弟被殺時是坐著的,因此難以判斷兇手的身高。
朋友初步判斷,兇手很可能是弟弟的熟人,甚至倆人可能是一起喝的酒,弟弟對兇手既無防備,也因為酒精無力反抗,兇手與弟弟早有矛盾,那天醉酒之后也許發生口角,矛盾升級,激情殺人,種種跡象都顯示兇手并無預謀,尤其是那草率的、容易被發現的拋尸地,足以說明兇手當時的內心有多么慌亂。
這與我的判斷完全一致。捅人是非常累的,腹部有脂肪有肌肉有肋骨,造成這樣的傷害并不簡單,多半是含恨帶怨,才會一刀接著一刀地去解恨。
朋友正從三個方向著重調查,一是盤查社會關系,二是調查通訊記錄和經濟往來,三是尋找案發地點和運尸載具。可以看出他對這個案子非常上心。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依舊沒有決定性的進展,我對快速破案不再抱希望。
而我的失眠和多夢又嚴重了些,甚至幾次夢到弟弟,在夢里,他滿身是血,形容可怖,就像他活著的時候那樣對我糾纏不休,好像我活該要對他的人生負責。
幾次從噩夢中醒來,我都恍若隔世。令我痛恨的是,他死了,我心中的厭惡和憤懣卻并沒有因此而消失。
從小到大,因為母親的偏愛,我事事忍他、讓他,我冷眼旁觀著母親把他寵成一個窩囊廢,看著他好吃懶做,不學無術,逐漸沾染各種惡習。我以為養廢了他就是對他、對母親最大的懲罰,沒想到這個廢物最后成了我的負擔。
憑什么,就因為我是他哥哥?!
不過,每當親戚拿我們比較時,每當母親因為他闖的禍傷心痛苦時,卻也別有一番報復的快感。這么多年都是我養著他,無論是出于親情、出于倫理、出于別的什么原因,我養著他,一邊咒他早點死,一邊養著他。
可是他已經死透了,為什么我還是不能解脫?!
昨夜我又夢到了他,他的面目越來越模糊,我在夢里已經不認識他,只知道他是個會吸我血的鬼,于是我不停地逃、不停地逃,拼了命要擺脫他。
醒來后,一整個白天都在頭疼和郁卒中度過。
我實在煩悶,下了班,便讓司機送我去找女友。
她住在我給她租的高級公寓里,離我的事務所不遠。這公寓原本交付的裝修風格是法式,硬是被她塞進了許多所謂北歐風的軟裝,顯得不倫不類,不過我當這里是酒店,礙不到我的眼。
女友是舞蹈學院的學生,今年才二十歲,年輕,貌美,乖巧,來自四五線小城,養這樣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省錢又省心。
這段時間因為弟弟出事,我很少聯系她,她略有些小情緒,但在看到我給她新買的手機后,立刻又笑逐顏開。
女友精心做了一桌我愛吃的飯菜,飯后又陪我看球賽。她心思細膩,看出我情緒低落,便黏在我懷里撒嬌、逗我開心,像個無害的小寵物。
沒有人不喜歡被討好,哪怕是收費的——我覺得這是好事,對于一個律師來說,免費的饋贈我首先懷疑是陷阱。
但我想她同時也是喜歡我、崇拜我的,我有學識、有事業、有錢,又沒有發福。
趁女友去洗澡,我偷偷吃了顆藥,這幾年越來越力不從心了,到我這個年紀的兄弟,大多狀況都不怎么樣,只是誰也不會率先承認,一聊起來還在吹牛逼。
我想一個男人最大的豁達,就是敢大方承認自己不行了,那一刻人就會卸下欲望的枷鎖,擺脫基因的裹挾,輕裝通向生命的更高境界。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吃了藥竟也沒反應。醫生說過,我治療失眠的藥物不會影響性功能——失眠癥本身才影響。
看著眼前香軟白嫩的年輕女孩兒,我急出了汗,不是因為能看不能碰,而是怕被她發現。
幸好,幸好女友今天也沒有那個興致,她趴在我懷里,用手指撫弄我腹部的一道疤。
那是個陳年舊疤,陳到什么程度呢——跟我一個歲數。
“這得多少年,疤才會這么細這么淡啊。”她說。
“我小的時候,你想想多少年了。”我溫柔地撫著她柔順的長發。
女友頓了頓:“如果刨腹產的話,差不多也是這個位置吧。”
“嗯。”我還在因為吃藥也不管用這個事實而擔驚受怕,沒在意她說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