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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奴是個能吃苦能受委屈的人,因此為什么人做事并無區別,但他不喜歡替宋三爺做事。盡管他給的賞銀多,是從前的數倍,他依舊不喜歡。
宋允默性子驕縱,行事張狂,在自己屋里更是口無遮攔,院里人明眼都能瞧出他對章盈有意。只不過終歸是有礙名聲,即便他再有心,也只能嘴上說說,不敢有所舉動。
章盈出城趕廟會正遇大雨,當日沒來得及回程,翌日一早,啞奴便被派出去接人。
因這一場變故,啞奴得以聽到章盈對他說幾句話,更出乎他意料的事,回府之后,章盈院里的人讓他過去搬花。
啞奴按時間去了,章盈有意把他留在最后,似乎有話要對他說。
果不其然,無外人后,她問起了三爺的事,尤其是他前不久受的傷。
三爺受傷是在除夕夜里傷的,因為傷得不重,他又擔心被國公爺知曉后責罵,所以此事沒有張揚,也不知她為何要這樣問。
啞奴不在乎她的目的,他反而覺得她對三爺多小心些是件好事。如實作答后,章盈沒再多問其他。
啞奴思索少時,還是將自己的擔憂告訴了她——宋允默他不是好人。
章盈知曉后有些詫異,接著對他道了謝。
臨走前,她又叫住了他,問道:“你在府里待了很久,那你覺得五爺為人如何?”
啞奴頭腦一旁空白,他在宋府的確很久,但對這個五爺,也確是不甚了解。他只知五爺在下人們眼中十分親善,與其余幾位主子大不相同,他似乎是個完美的人,挑不出一丁點兒錯漏。
啞奴見慣了明目張膽的惡,對他這類人反而不明了。
章盈沒有追著要一個回答,而是問了最后一個問題:“二爺呢?”
二爺是她的夫君,她這樣問,是否已經知道了什么?
若說三爺是個真小人,那一母同胞的二爺,就是個十足的偽君子。啞奴甚至有些慶幸他在成婚當日就死了,否則與這樣的人做夫妻,當真是侮辱了她。
啞奴搖了搖頭,不忍去看她臉上的神情,抱著花離開了。
***
啞奴是個有缺陷的人,除了最初啞的那幾年自卑,時間一久,他也就不在意旁人刻薄的言辭與眼光。
那些隨著年歲消失的自尊,在與章盈見過一面后,如雨后春筍般瘋長了出來。此刻,他無比渴望自己能夠說話,能說出她想知道的事,哪怕是一個字就足夠。
可他沒有辦法,他極盡全力,也只能發出幾個難聽刺耳的咿呀音,比初生的嬰兒學語還要不如。
他看著門框邊貼著的對聯,忽而萌生出一個想法,他要學字。
哪怕不能說,他也可以寫成字給她看。
當月的工錢他沒再悉數給母親,留了一部分在身上,休假的時候出府買了一本破舊的識字書籍,跟著書笨拙地學起了寫字。
沒等他學會幾個字,他就聽到人說,二奶奶回娘家去了。
具體緣由他們這些下人自是不知,只曉得二奶奶頗為生氣,沒準不會再回來了。
這話入耳,啞奴難免失落,就連每夜不落的學字,也都停了幾日。她不再回來,自己就是學會了寫字,又有什么用呢?
難過之余,他也替她高興。宋府不是什么好地方,她能離開,重覓良人是件好事。
渾渾噩噩的又過了一段時間,一天夜里,她又回了宋府。
這晚宮中夜宴,府里其余主子都還在宮里,因此二奶奶回來的消息驚動了府里的人。
啞奴地位低下,當然不能去打聽看望,只曉得她是與五爺一起回來的。五爺受了重傷,她就在五爺院里照顧她。
啞奴聞言有些不悅,他并不是不滿她與別的男人走得近,只是他對五爺隱隱有些疑心。
近來三爺與五爺頻頻來往,他雖不清楚個中原故,卻也曉得依三爺的脾性,定不會是什么好事。
而五爺肯盡心幫三爺,又安的是什么心呢?
等五爺傷好得七七八八后,院里的管事就叫上他去了庫房,挑選了好些值錢的東西去往五爺那兒。
啞奴又見了章盈一面,這次她看出了自己正在識字,還出言贊許了他。回去后,他學得更用心了,但凡有空,都掏出書來看。旁人瞧見了,總要揶揄他幾句,說他這是要打算去考秀才。
***
一日日過去,就在啞奴以為章盈會這么留在宋府時,府中驟然發生了一件大事。
先是主子們都去了主院,而后深更半夜的,官府的人來將三爺帶走了。沒過多久,章盈也再度離開了宋府。
啞奴大驚,不經意間聽到了院里下人的交談。
一人道:“誒,你聽說了嗎?三爺這次恐怕回不來了?”
另外一個小廝問道:“你知道犯了什么事?”
“事情都牽扯到刑部了,哪里會是什么好事?”
“那也未必,有公爺保著,能讓三爺出了事?再說,二奶奶的娘家是什么人?官家會不顧章家的面子?”
先開口那人搖頭道:“從前章家自是會幫著,可如今未必。”
“此話怎講?”
那人左右看了一眼,掩聲道:“今晚主院發生了什么你知道嗎?”
對方搖搖頭。
“二奶奶說,剛嫁入府時,曾遭人冒犯過。而那個人,就是咱們三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