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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子沒法子,只能出去叫侍衛,不曾想他剛一轉身,江承的喉頭一甜,哇地一聲,吐出好大一灘血來,他聽見動靜回頭,只見江承愣愣地攤開手掌,看著掌心蔓延開來的血跡,目光幾乎茫然。
“主子爺……”小松子張了張嘴。
聽到小松子的話,江承失神的目光有了一絲聚焦,他的嘴角還留有血跡,然而出口卻是:“狗奴才,還不快去叫人!”
侍衛小心地放下了皇后早就冰冷的尸身,太醫想要上前查驗,卻被江承一把推開,他幾乎是撲上前去,見了尸身,他愣愣的。
上吊死的人總是很難看的,在他的印象里,姬婉從來沒有這么難看過,即便是落胎的時候,她的臉上也是帶著十分明艷的妝容,不,應該說是對著他的時候,她從來沒有卸過臉上那一層妝。
對著那堪稱猙獰的面容,小松子都忍不住別開了視線,然而江承看著,卻是露出了一個近乎溫柔的笑容來,他對眾人認真地說道:“這不是皇后,皇后比她美。”
有太醫想要上前給江承把脈,卻被他推開,隨后這個坐擁四海的男人竟然就那么跌跌撞撞地推開眾人,跑了出去。
皇宮里燈火通明,這一夜,不知道是怎么過去的。
隔日罷朝會,積壓了五日的公務原本都是等著朝會上向天子匯報的,突然罷去了朝會,諸多事宜都轉不動了,孫首輔被推出去,要他進宮面圣,問清情況。
走到半路,迎頭正撞見東廠的車駕,孫首輔對長青的觀感其實還不錯,年輕人很少有踏踏實實做事的,這個面容漂亮的年輕人就是那少有的百分之幾,只是礙著李平西的面子,他也沒法明面上對他好聲好氣了,冷了一陣,倒發覺這個年輕人不僅做事踏實,連心態都是一等一的。
長青對孫首輔也沒有太大惡感,見他車駕是往宮門方向走的,讓駕車的富貴兒停下,自己下了車駕,走到孫首輔車駕前行禮。
“孫老可是要進宮面圣?”隔著車簾,長青謙恭地彎了彎腰,宛若后輩子侄。
孫朝遠一把掀開車簾,“你是從宮里出來的?可知道陛下為什么罷朝會?也省得老夫跑一趟了。”
長青頓了頓,低聲道:“回孫老的話……晚輩剛見過陛下出來,昨夜宮里出事,具體什么事情還不清楚,只知道陛下吐了血,癔癥了一夜,剛才才睡下,實在是事出有因。”
孫朝遠一把年紀了,對宮里那些情情愛愛的不甚了解,更不知道皇后在冷宮里,捋了把胡子,斥了一聲荒唐,見長青態度謙和,話頭才軟了些,“那就這樣,老夫回去了,你也是,宮里那些烏七八糟的事少摻和,不是已經出來了嗎?有這個機會就好好干,本朝不興前朝那一套,什么宦官外官的,歸根結底都是為皇室做事的。”
長青這下是真有些驚訝了,孫朝遠卻不管他怎么想,把簾子放下,讓家仆轉了道,長青站在官道上愣了好一會兒,才低笑了幾聲,回去車駕內。
富貴兒在外頭道:“主子,還去內閣嗎?”
長青目光落在身側純金雕龍的方盒上,頓了頓,說道:“回東廠。”
他確實是剛從宮里出來,江承沒有和他說什么,只是把天子金印交給他,讓他把朝會的事情處理好,出來的時候,小松子卻背著人,把什么都跟他說了,還叮囑他千萬不要告訴別人。
皇后出事確實令人唏噓,其實以皇后的性子,長青覺得這里頭應該有什么蹊蹺或者誤會,然而小松子說主子清醒過來之后,一心認定皇后是自盡,不準太醫動皇后的尸身,怎么勸都沒法子,只能等主子發話之后再發喪。
說是這么說,皇后的死活和他一個外臣已經沒有關系了,這事唯一對前朝有影響的地方在皇后的身份,在她那統御十五萬西北大軍的弟弟上,而不是這件事情本身。
內閣成立之初,江承就想過該不該讓他們兼理軍務,得出的結論是不成,尤其是西北軍務,原本那兵權就夠威脅人的了,再和內閣扯上關系,還不翻天了?所以西北軍務除去大捷這種一路通報的事情,是全權由東廠負責的。
長青剛回來,就收到了一封密折,密折制度也是從前朝興起的,看密折的封皮就能知道是哪個等級的官員呈上的,青皮一般上不了天聽,到達三品衙門就能拆,再上幾層,鵝黃封皮到正紅封皮的密折,就能出現在御桌上,不過江承已經很久不看折子了。
這封來自西北的密折是正紅封皮,代表上折之人至少也是從二品的官員,長青把從宮里帶出來的天子金印妥善放置好,才拆開了密折。
密折上的字顯然是做過處理的,方方正正的臺閣體,看不出字跡,長青習以為常,然而再看下去,臉色卻是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