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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是站在原地,對著門把手上的影子理了理自己的衣領:黃銅包邊的把手磨得锃亮,微有銹痕,照出來的人影扭曲而模糊。但他渾不在意,篤定得就像他能將這彎曲凸出的把手看成平整透亮的鏡面、將這多年緊閉的安全屋看作常日開放的景點。
“這世上沒有緊閉的嘴巴,沒有上鎖的大門?!眾W魯霍只是微笑,“至少在我眼中,世界是這樣的。鎖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伏特加正忙著從頭上的禮帽里掏出應援手幅,完全沒在動腦子,“哦,真厲害!那你走到連鎖店門口的話,它會自己倒閉嗎?”
奧魯霍:“……”
“大家都是從事地下活動的人,”他無語片刻,還是溫和地回應,“我還以為你會給我和你一樣的自由度呢,伏特加。”
正在從事“地下活動”——追地下偶像——因此不得不把自己的地下活動交給同事做的伏特加當即告饒,“算我多嘴,算我多嘴?!?
“奧魯霍,”在對方駕輕就熟地撬開門的時候,多嘴的伏特加還是沒忍住又問了一次,“你會把他扭送回組織的,對吧?”
中年人輕輕一笑。這是個很平凡的人,他身上沒有任何值得注意的特征。當他的表情不必做給旁人看的時候,連帶著殺意的笑容也平靜如輕風過湖面,無甚波瀾。
“一半一半吧,”他說,“雖然我剛才說,這世界上不存在‘鎖’這種東西——”
“但是有一種鎖是解不開的。死亡會將人鎖在隔絕生者的地方。所以,如果他不幸死在這里,恐怕就不能帶他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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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魯霍推開門。首先映入他眼簾的是兩條西裝褲管,他隨即意識到對方正踩在椅子上。這位穿著同款黑西裝的好先生頗含敬意地后退半步,短暫地猶豫了一下沖上去是應該抱腿還是踢凳子;但他最后選擇了默默走上前去,掏出紙巾。
“我本想為您哀悼,”他把紙巾比在眼角,拿腔拿調地說,“但現在看來,還是您更需要這張紙?!?
降谷正晃——由萩原友情出演(友情即將變質為親情)——接過他手里的紙巾,站在椅子上毫不留情地對燈罩一通猛擦,毫不顧忌下面的奧魯霍,“謝謝您的支援?!?
[宿主確實是得感謝他提供道具,]系統涼涼地接話,[本系統不會允許您碰抹布的。]
萩原:……啊?
他慢條斯理地繼續清理蒙塵的頂燈,裝作對生活品質要求很高的樣子,通過意識繼續與系統對話,“所以他為什么說要為我哀悼?”
[這個本系統倒是有推測,可能是因為從他的視角看來,您比較像要把自己掛在天花板上……]
對生活充滿希望且擅長變通、不會在一棵樹上吊死的研二醬還是沒懂,“什么掛在天花板上?”
[嗯,就像……]系統貼心地為他調取了一段畫面,[就像射擊課上的鬼冢教官那樣。]
萩原:“謝謝,我懂了——所以快把畫面關掉!”
他黑著臉走下椅子,示意對方坐到茶幾前。方才他已經俯視過這家伙,是個沒什么特點的中年人,但萩原本就沒有輕視任何人的習慣。研二醬擅長應對每一種人,而名為萩原研二的警察擅長應對每一種犯罪分子。他會應對得很好。
“您好,”他主動地伸出手,“降谷正晃。我應當稱呼您為——”
對方握了上來,觸感溫暖濕潤如溫帶季風性氣候,“奧魯霍,這是我的代號。降谷先生,我當然很尊敬您的社會身份,但既然您已經失去了它,您現在應當不具備與我坐在同一張桌子旁的資格。”
萩原大感震撼,趕緊呼叫系統解釋:他們還有這種階級要求嗎?
[從系統收集的信息來看是有的,代號成員才能上桌吃飯。真是,這是黑衣組織還是大清啊,怪不得看到人要掛起來了那么興奮。]
……算了,指望不上系統。不過就算是有什么說法也一樣。沒有人可以在萩原面前剝奪他朋友家人的身份、貶低他的人格。沒有犯罪分子可以在警察面前看低公安協助人。
“哦,是這樣嗎?”降谷正晃微微一笑,他的聲音還有些暗啞,沙沙地打在耳膜上,像鈍刀出鞘,“那么就請你站到一邊吧?!?
奧魯霍饒有興趣地看他,“在背叛組織、逃出組織的秘密病院之后,還敢這樣和代號成員講話。做了半輩子遮遮掩掩的老鼠,突然想起來要挺胸抬頭地站在陽光下了?昏了頭爬出黑暗的結果,通常來說都是被碾成爛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