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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天門竟然為新君而開，這...這可是百年一現(xiàn)的奇跡啊！天佑我大梁昌盛，天賜我大梁明君啊！”

觀禮臺沸騰起來，所有人注視著天門開啟后自天穹落下的光芒，等待著它照射在新帝身上，見證這神圣的一刻。

然而，天光的確朝著天命臺奔來，卻沒人能想到，那天光最后竟落在了司天神官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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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終局

趙嵐苼也愣在原地了, 她沒有想到天門會真的被自己打開，她就立在光中，渾然不知自己已經(jīng)成為了眾人目光的焦點。

直到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側(cè)的鬼閻羅, 發(fā)現(xiàn)他并沒有被天光籠罩，臉上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陰狠。趙嵐苼這才反應(yīng)過來發(fā)生了什么，她竟然在新君即位的登基典儀上喚出了天光, 還令本該投射到新君身上的天光照在了自己身上！

無論現(xiàn)在她如何解釋這個局面, 恐怕以鬼閻羅多疑的性子都不會相信她了, 那張愈發(fā)蒼白的臉也逐漸殺意沸騰。

“趙嵐苼, 你果然不會輕易善罷甘休，是本座小看你了。”

眾目睽睽之下，鬼閻羅作為即將冊立的新君總不會當(dāng)眾把趙嵐苼怎樣, 況且如今趙嵐苼在民眾的眼中已經(jīng)不僅僅是司天神官這么簡單。眾所周知天光只會投射在新君身上, 豈不是證明，天道認(rèn)定的天下共主是趙嵐苼？

趙嵐苼朝鬼閻羅尷尬笑笑，“我要是說不關(guān)我事，你信嗎...”

就在這時, 觀禮臺傳來又一陣驚呼。

有人在震驚于天門打開之余，發(fā)現(xiàn)了另一件更詭異的事。

“你...你們看啊！他...新帝他沒有影子...！”

這個發(fā)現(xiàn)猶如一聲響雷在法場上炸開, 即便再不通神鬼之說, 大梁人也都清楚沒有影子的人意味著什么。先前鬼閻羅同趙嵐苼一同登上天命臺時還不明顯, 但經(jīng)過這道斜斜打下來的天光, 趙嵐苼的影子拖在身后一覽無余, 而就站在這道耀眼光芒旁邊的新帝竟連一絲暗影都無。

“他...他難道是鬼？”

兩相對比實在令人心驚, 再結(jié)合百年開一次的天門竟避新君不擇而選了司天神官。除了司天神官這個女人更適合當(dāng)皇帝, 還有另一種可能, 那就是真正站上天命臺的, 其實只有一個人選。

因為另一個，壓根不是人。

所有人開始不約而同地回憶起這位橫空出世的大救星，雖然有蓉貴妃做保，力證他是先前只是不常在朝中行走，但每個朝臣心中或多或少都有所存疑，畢竟從未有人見過他。礙于強權(quán)，又因為他確實在新君懸而未立，眾人六神無主之際控制住了局面，也沒人敢出面質(zhì)疑過什么。

直到這一刻，大家才頓覺心驚。甚至京城毫無由來的這場瘟疫，細(xì)思起來都略顯古怪，畢竟一切時機都太過于巧合了。

法場之上一片嘩然，現(xiàn)如今冊立新君的吉時已經(jīng)錯過，登基典儀被接連登場的怪象徹底打亂了節(jié)奏，事到如今，鬼閻羅所計劃的完美典儀如琉璃瓶上的裂痕，即便沒有支離破碎也已經(jīng)失去了意義。他望著天命臺下數(shù)道沖他投來的目光，那里面有質(zhì)疑，有恐懼，更多的是他熟悉的那種人們見鬼的眼神。

他大笑起來，笑得無所顧忌，眼神卻陰冷得嚇人，“事到如今，你以為這群螻蟻能阻止我嗎？他們的眼光，他們的看法，就如同千千萬萬在天道手底下茍延殘喘的凡人，從來沒有任何的效用。只要動動手指，天道便能顛覆他們的一生。而我，現(xiàn)在一樣可以。”

趙嵐苼站在他身后平靜道：“是啊，臺下現(xiàn)在質(zhì)疑你的人，只要你愿意，可以立即讓他們閉嘴，甚至能讓他們永生永世地閉嘴。但一個凡有人質(zhì)疑就殺之而后快的皇帝，當(dāng)真能受天下人敬仰，能長久嗎？”

鬼閻羅像是聽到了什么啼笑皆非的笑話，冷笑道：“趙嵐苼，你不會還以為，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那個昭榮太子吧？把當(dāng)什么被天下人敬仰的明君作為理想嗎？”

趙嵐苼道：“我當(dāng)然沒有那么天真，你早就和那個昭榮太子沒有任何關(guān)系，即便你現(xiàn)在改邪歸正突然打算做什么明君也沒人會信。但沒有一個想做皇帝的能對臣民的看法渾不在意，越是不容置喙的強權(quán)，越是道路以目的社會，越能證明這個皇帝在意天下人的分說，后世史書的評斷。不然，你又何必非要司天監(jiān)測算對你有利的星宿，為何需要借司天神官之口告訴天下人，你是天意指派的新君？”

她緩步到鬼閻羅的身側(cè)，目光審視著他，“你究竟是為了圓昭榮太子的愿望，還是你的心中畏懼天下人對你的看法？”

這是第一次，趙嵐苼站在鬼閻羅的對立面，咄咄逼人地去質(zhì)問他。從前都是鬼閻羅在她最為窘迫之際輕飄飄地在一旁隔岸觀火，將三言兩語化作直往她心口處捅的刀子。現(xiàn)如今，趙嵐苼也從他那里學(xué)到了一樣的本事，還給了他。

這一刻，趙嵐苼明知他瘋了，卻不知為何心中泛起一陣異樣的波瀾，發(fā)現(xiàn)自己是可憐他的。

在此之前，趙嵐苼不得不承認(rèn)每次面對鬼閻羅，她都是害怕的。因為他的每次現(xiàn)身都伴隨著災(zāi)難，死亡，每每看到他的這張臉，趙嵐苼都不可避免地想起長明宿滅門那日的一切。

恐懼如附骨之疽，而鬼閻羅又如影隨形，所以她混淆了，以為自己怕的是鬼閻羅。

實際上趙嵐苼根本不害怕他，褪去了這一切過往回憶，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鬼閻羅，不過也是一個困在往昔苦難之中憤憤不平的可憐之人。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他已經(jīng)選擇走上了一條違逆人性的道路，成了一只徹頭徹尾的惡鬼，哪怕再盛大的登基典儀都慰藉不了那個已經(jīng)死去的昭榮太子。

鬼閻羅果然被說到痛處，他向來神思敏銳，自然也意識到這話前前后后自相矛盾。事到如今既然他刻意維持的體面已經(jīng)盡數(shù)被毀，也懶得繼續(xù)裝下去了。

這些王公貴族，朝中眾臣不是顧忌他是非人之物嗎？那就讓他們看看，自己這非人之物能做出什么。

鬼閻羅一雙紅瞳染上了癲狂嗜血的顏色，趙嵐苼暗道不好，他怕是真打算破罐子破摔殺光法場上所有觀禮的人。見他一身黑氣朝著觀禮臺上四散逃走的人攻去，趙嵐苼也亮出符刀自天命臺之上飛身而下。

那身華麗的司天神官禮服似有千斤重，加上她頭上沉甸甸的純金發(fā)冠，實在都太過礙事。趙嵐苼懶得顧什么禮數(shù)體面，掀開外袍高高一拋，從那墜有上百顆南海珠的紅白禮袍中脫身出來，金冠隨手一丟，任由烏發(fā)散落飄揚。

她一襲出塵不染的雪白襯裙，如一只身形單薄卻翱翔于萬里碧空的飛鳥，手持白光乍現(xiàn)的符刀朝著鬼閻羅的黑影當(dāng)頭劈下，攔截住了向著觀禮臺的攻擊。

兩人當(dāng)空交手?jǐn)?shù)招，竟一時間分不出上下，就連趙嵐苼都對自己這具身體里的力量嚇到了。先前并沒有什么需要出手的時機，她只覺體內(nèi)的靈力如源源不斷的涌泉，現(xiàn)在卻沒想到自己還能將全身的力量調(diào)用配合得如此信手拈來。

赤花樹吸收的皆是以沿肆為養(yǎng)料的力量，即便他現(xiàn)在下落不明，卻猶如兩人并肩作戰(zhàn)。

但即便能拖住鬼閻羅一時，時間一長趙嵐苼在他面前的劣勢便顯現(xiàn)出來。雖然趙嵐苼如今已經(jīng)不能算是□□凡身，但依舊會同凡人一般有體力限制。而鬼閻羅身形飄渺身法詭譎，即便長時間與她周旋也不會疲累。

最重要的是，他不會死，即便趙嵐苼能擊中他的要害，鬼閻羅也僅僅是身形一閃，下一秒立即好整以暇地出現(xiàn)在她身后。與趙嵐苼招招致命狠厲的打法不同，鬼閻羅始終是點到為止，打在趙嵐苼的膝窩，腰側(cè)，手腕。趙嵐苼哪怕吃痛踉蹌，他也并不會趁人之危再補上致命一擊。

“拖住我沒有任何意義，他們能逃出這個法場，但無論是死是活，只要在這個世上，便逃不出我的掌心。你也一樣，趙嵐苼。”

就在趙嵐苼快支撐不住之際，法場之外傳來漸進的人聲，似乎是一大批群情激昂的百姓，朝著法場奔來。原來，先前那一批組織起來準(zhǔn)備攻破宮門的青年群眾，趁著宮中守衛(wèi)大都集結(jié)在護國寺，且先前民情平息防守松懈，一舉沖破了三重宮門，直奔法場而來。

而將他們再一次組織起來帶頭的人，便是自荒村后便獨自離開的仲云。

鬼閻羅立于法場正中央，看著這群由平頭百姓組織起來的民間軍隊，將法場團團圍住。他們中間，有的是親人在這場沒有由來的疫病之中喪命的，有的因為好友在先前靠近宮門之際被射殺，如今都再次集結(jié)，終于打入了宮中。

不僅如此，這幾年大梁的動蕩與宮中的變故，京城里的百姓看得最清楚。

皇帝不理朝政多年，大梁能有先前安穩(wěn)的局面，全靠著那位三朝為政，手段鐵腕但推出的政策都行之有效，且真心為了大梁的存續(xù)而殫精竭慮的國師大人。

剛剛故去的皇帝將國師派去南巡后，無論是京城還是大梁，混亂的局勢每況愈下。加之這場突如其來的怪疫，王公貴族只顧自己保命，不管不顧患病的百姓，隨意射殺反抗的子民，更讓百姓們看清楚了朝廷中決策者的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