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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派里上上下下都是專行些驅鬼散邪,畫符算命的弟子,每日觸目所見都是這些活計,豈不是更要把孩子刺激瘋了?
還是尋個好人家妥當安置,好好安撫才是正經。
趙嵐苼剛要開口說句算了,沿肆卻沒頭沒腦地開口問了一句,“你住在那嗎?”
趙嵐苼愣了一下,雖然不想對著小孩子吹噓顯擺,但還是無奈答道,“當然,我就是長明宿的掌門,我不住那住哪?”
沿肆靜靜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并沒有因為得知她是掌門而產生什么變化,“嗯。”
“嗯??”趙嵐苼彎腰看他。“你是愿意跟我回去嗎?回長明宿?”
似乎是被趙嵐苼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沿肆別捏地扭開頭,“你很厲害,我想學。”
趙嵐苼反應了一會才明白過來,孩子這是在夸她,沒忍住笑出了聲。
原本以為他逢此變故,大概是此生都不愿再接觸些鬼神之說,想不到竟還愿意跟著自己學,心中自是十分高興欣慰。
自那日回到長明宿后,因為被不干凈的東西附身過,沿肆昏睡不醒,發了許久的燒。
那些日子里趙嵐苼推了門派上下大小事宜,衣不解帶地照顧沿肆直到他痊愈。
醒來后的沿肆依舊沉默寡言,也沒同趙嵐苼說些什么特別的。
只是從那以后,向來術法上精益求精,生活上粗枝大葉的掌門大人,日常起居都莫名覺得便利了不少。甚至每日晨起睡前,床邊的小桌上都多了一杯熱茶。
聽說,只是因為,掌門新收的小弟子,往長明宿的掌門寢宮跑的勤了些。
再憶起這些恍如隔日之事,竟已是百余年后。
那個會輕手輕腳避開人眼目,溜進長明宿寢宮的清瘦少年,如今竟成了朝堂上舞權弄術,權傾天下的三朝國師。
趙嵐苼從白茫茫的鹿雪嶺閉上眼,明明還擁著自己悲痛欲絕的少年,再站在她面前時,就成了冷眼相對的陌生人。
她心里是不想接受的,不愿承認國師就是沿肆,卻隱隱地又怕他不是。
人間百年光景,雖不至于滄海桑田,但早已物是人非。縱使再單槍匹馬慣了,一人面對也會覺得落寞惶恐。
思至此處,趙嵐苼鐵了心要一探究竟,人也繞到了凈房后面。沿肆向來最是警覺,如今當了國師恐怕疑心更甚。
趙嵐苼又撕了一塊里襯,和了點泥巴畫了張隱身符。
改日必須得想辦法買點正經符紙去,一天到晚這么撕早晚要給自己撕個精光。
隱去了身形,趙嵐苼這才放心大膽地扒上了凈房后窗,小心翼翼地給窗欞紙扣了個洞。
卻悲哀地發現,這凈房十分寬闊,架了好些用于遮擋的隔扇,還隔著氤氳的水汽,只叫趙嵐苼堪堪看了個模糊背影。
這下偷窺是不可能了,除非大搖大擺走進去才能看見他胸前的胎記。
不過話又說回來,既然隱身符也用上了,大搖大擺走進去看上一眼。
好像...也不是不行?
第16章 胎記
仗著孩童身形輕盈靈活,趙嵐苼同只小野貓一樣輕手輕腳地閃進了水汽氤氳的凈房。
繞過層層疊疊的隔扇,她猝不及防地看到了沿肆的背影。
那是獨屬于成熟男人身材的背影,流暢的肌肉線條勾勒出漂亮的寬肩窄腰。
趙嵐苼沒忍住倒吸了一口氣,先前在金重寺初見沿肆時,只覺得他五官長開了,面容冷峻了些。
現在脫了那身厚重的外袍,才切切實實地感覺到昔日的小徒弟是真的長成一個男人了。
嘖嘖嘖,想不到自己才死了一會,轉眼間就看見最小的徒弟長大成人。
雖然時間地點不太對勁吧,但趙嵐苼莫名感慨了一把歲月如梭。
然而趙嵐苼正準備繞道沿肆面前一探究竟時,沿肆卻突然從浴池中站了起來。
趙嵐苼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淅淅瀝瀝的水聲濺落在地面上的聲音過后,趙嵐苼小心翼翼地將眼睛睜開了一條縫,只見空無一人的凈房中,除了上下翻騰的水蒸氣再無其他。
眼前哪還有沿肆的身影!
趙嵐苼暗道一聲不好,多半是被發現了,她抬腿就打算溜。
突然,一只帶著水汽冰涼的手,不輕不重地扣住了她的脖子。
隱身符在本體被觸碰到的一瞬間破除,趙嵐苼就這么憑空出現在沿肆的凈房里。
哪怕在她現形后力道不動聲色地收住,趙嵐苼也依舊敏銳地捕捉到了,在接觸到自己咽喉的那一瞬間,凜冽決絕的殺意。
這是最令她心驚的。
趙嵐苼猛然醒悟,眼前的這個男人無論是不是她的小徒弟,毫無疑問,他都是位高權重,殺伐果斷的國師大人。
自從附到這個女童身上,能力大不如前不說,以她現在這個廢妃私生女加不祥妖物的身份,國師抬抬手指頭就夠殺她十個的。
是她一直沒能適應一覺醒來百年光景已逝的現實,總覺得這個長相與沿肆有九分相像的國師,早晚會認出自己身上故人的氣息,她會是特殊的。
沒有什么特殊的,一個明槍暗箭斗了三朝,連皇帝都有所壓制的一國之師,怎么可能是個優柔寡斷,感情用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