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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福王節(jié)節(jié)潰敗,他整日行軍打仗,朝不保夕,下一步也不知落腳哪里,生死難料,也不知往后還能不能再見著,奴婢趁這時候來跟娘子告?zhèn)€別。”
不知為何,她這些話讓姜采青總有些不好的預感,忙說道:“他們行軍打仗,你一路奔波地跟著的確不好,倒不如先留在此處,等一切塵埃落定,再去找他團聚吧。”
秋棠輕輕搖頭,低聲嘆道:“奴婢此番若是不跟著他去,若是福王最終勝了還好,若是……怕只怕一別無期了,倒不如仍舊跟著。他雖是個粗人莽漢,待奴婢卻是憐愛的,奴婢原先嫁他,只想著管他是誰,只要給奴婢離了這傷心地,有個安頓去處就好,然而嫁了他,奴婢才知道被男人疼惜的滋味兒……”
“那……隨你吧。”姜采青聽著心里發(fā)酸,也不再阻攔勸說,便叮囑道:“這兵荒馬亂也不要想那么多,只小心顧全自己,平平安安就好。”
“秋棠知道了。謝娘子。”棠姨娘低頭半晌,忽然低聲說道:“奴婢此番來,有一樁事情想求娘子,本來也沒臉說,可奴婢又不會寫字……”
“到底是什么事情?”姜采青問道,“只要我能幫的,你且說就是了。”
“奴婢當日……生下的不是死胎。”
姜采青一怔,很快回過神來,略一思索,便也差不多都明白了。當日聽說秋棠生下的是個死胎,她本來心里就有些疑惑的,好好的十月懷胎,怎的偏偏是個死胎呢?當時只以為秋棠孕期里遭到拋棄,心情抑郁導致死胎,現(xiàn)在想來,那孩子怕是好好生了下來,只是……
“只是當時奴婢處境艱難,自己都沒了去路,若留著那孩子,又是個女孩兒,時宗珉橫豎也不會認的,奴婢自己也養(yǎng)不了她,更回不了張家去,奴婢帶著個私生的女嬰,便是改嫁怕也沒人肯要的,反正是沒有活路……”
“那孩子呢?”姜采青內(nèi)心哀嘆,便靜靜問道。
“奴婢當日趁著天不亮,悄悄將她丟在華寧寺門口,尋思著佛門慈悲,好歹給她找一戶人家收養(yǎng),誰知回到張家后就遇上如今的夫君,便跟著他去了涼州,那嬰兒再無消息,奴婢至今也沒敢跟夫君坦白……心中每每想起,便覺著這一輩子是心里都負罪了……”
“你想托我尋那孩子?”姜采青沉聲道,“這人海茫,你自己可知道她的下落?”
“當日奴婢將她放在華寧寺門口,便被寺中僧人撿回去,后來也偷偷打聽過,是一個姓楊的香客抱回去收養(yǎng)了,只知道那香客好像是蘭陵人氏,當時奴婢給孩子脖子上掛了一顆紅繩串著的小銀鈴鐺。”
“姓楊的蘭陵香客。”姜采青重復了一句。
“奴婢原也沒想過要去找她,找到了奴婢又能給她什么?只是……如今這一走,也不知生死禍福,這世間怕再也無人知曉她了……”
“有個大致方向,總歸是有地方去尋。”姜采青說道,“你也別想太多,這世間母女骨肉總有緣分,你只要護得自己周全,守得云開見月明,總有一天還會有緣團聚的。”
棠姨娘搖搖頭,嘆道:“奴婢也不敢指望,只是若奴婢哪天亂軍中死了,把這事說出來,好歹給自己留個念想,也省的死不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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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你說棠姨娘的孩子能找著么?”
棠姨娘走后,花羅問了一句。姜采青搖頭嘆息道:“這茫茫人海,兵荒馬亂的,去哪里找?楊姓又是十分常見的,只憑著這些線索,恐怕根本沒法找。”
“奴婢也覺著不好找。再說找著了又能怎樣?棠姨娘就算平安歸來,她如今還瞞著那韓將軍呢,又能自己撫養(yǎng)么?那孩子興許攤上個好人家收養(yǎng),有爹娘疼愛,也未必知道自己是抱來的,只當親生娘養(yǎng),還不如不要找到的好。”
姜采青看著床上睡得小豬一樣的壯小子,心有所感,便隨口問了一句:“你說,若是一個孩子,長大才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會怎的想?”
“那要看養(yǎng)父母怎的待她吧。”花羅只當她還在想棠姨娘的孩子,便笑道:“有道是生恩沒有養(yǎng)恩大,在奴婢看來,養(yǎng)父母只要是沒有苛待,便該是知足的。”
果然棠姨娘走后,山下的軍隊很快就開拔了,先是去往沂州做了停留,很快又往登州方向去了,估計福王是打算占據(jù)登州,借著登州的地形優(yōu)勢跟新皇抗衡打持久戰(zhàn)吧。雖沒有接到沂州來的消息,姜采青卻琢磨著,福王敢往沂州去,必定是裴家大老爺站在了福王一邊,明里暗里提供支持,卻一直沒琢磨透裴家二房,也就是裴三、裴六他們父子做的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