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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泰……孫恩……劉恩。”她面露恍然,“原來是他!難怪我覺得他說的練兵之法,不像在練兵,更像在培養信徒。這人居然混到皇城里來了。”
這叫什么緣分!
謝道韞頷首:“或許是為了永安大帝而來吧。若是只看我早年間與天師道打交道的經歷,我是不希望你將這樣一個危險人物放在身邊的。但今日局勢不同,此人雖然來歷特殊,也不妨一用。”
王神愛笑道:“所謂不拘一格,就是如此,不是嗎?”
“不拘一格……”謝道韞垂眸思量了片刻,忽然也爽朗地笑了,“好一個不拘一格!”
這“不拘一格”四字,又何止是在啟用孫恩這件事上,就連她也在其中。
這又哪里只是一位皇后的氣度!
王神愛信步而行,又道:“謝夫人先前離得遠,或許沒聽到另一位的話。我看此人也不僅是個敢于拼殺的勇夫,更是出身不凡。您可還記得,天幕中曾經提到過,有一個匈奴鐵弗部的孩子,會憑借著自己的相貌與才學扶搖直上,卻在得勢之后殺了自己的岳父,自己擁兵建國?”
“記得。”謝道韞隱隱蹙眉,“您是懷疑——?”
“這個人的身份對于天幕之下的人來說,是個秘密,對于北方部落,尤其是收留了他的秦國將領來說,一定不是!若是北方混不下去了,他有沒有可能逃亡到南方來呢?”
或許也只有這樣的人,會在庾楷遇襲之后借題發揮,選中了恰好落單的王珣,既給了他自己躋身上位的機會,也讓王神愛能夠借題發揮。
又抓著王珣給出的那封舉薦書,為自己謀求一個正式統兵的身份。
多有意思的一位野心家。
“總之,他是與不是,都沒有關系。有他在,還正好能測試一下,另一位自稱姓劉的,到底是不是孫恩。”
“說到姓劉,”謝道韞忍不住提醒,“近來涌現出的、還投效在你麾下的劉姓將領是不是有點太多了?天幕所說,到底不能全信,名將也不是平白無故就能變成名將的,光以姓氏定高低,還是有些武斷。”
王神愛笑了,為自己辯解道:“這也不是我有意收集啊。”
她又沒干什么事情,最多就是在聽到劉裕名字的時候將他提拔了上來,其他人可不是她有意放在一起的。
他們自己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就這樣出現在了她的面前,只能說,是她命定該有這些“劉將軍”罷了。
“就算這其中有人將我視為跳板,等待永安現世,那又如何呢?”
謝道韞恍惚覺得,自己在眼前人的目光里,看到了一種朝陽臨照的光彩。
王神愛道:“他們又何嘗不是我的跳板。起碼,在永安出現之前,他們能讓我以最快的速度掌握住局勢,也能讓他們的戰功算在我的頭上!”
就比如……
皇后親衛的選拔還未結束,劉牢之領兵大勝的消息,就已先一步傳入了建康城中。
出征選在了傍晚,讓不明真相的百姓只以為是尋常調度,甚至都沒怎麼在意這其中的變化。
但劉牢之得勝的消息傳回,就是掀起了建康城中討論的浪潮。
一下子,就給秋日的寒涼里平添了一份燥熱。
“王恭,哪個王恭?”
“天幕里不是說了嗎?就是那個說要討賊,領兵打來建康,結果幾句話就被勸回去的那個。說要忠君愛國,結果就這?”
“誰知道是真的忠君愛國,還是就想先等著司馬道子搞亂了朝政,他才好來討伐呢!”
“這種人手握軍權,簡直是個災難!”
“……誰說不是呢?我們這些人在司馬道子手下過的什么日子,他是不管的,他的士卒會不會因為他的優柔寡斷送命,他也是不管的!”
“也難怪皇后殿下要讓劉將軍出兵討伐他,把軍權奪回來。”
起碼皇后知道當兵的要吃多少米糧,知道連坐規則有問題,也知道誰才是更適合領兵的將領。
雖然還是免不得有潑冷水的聲音。
“皇后討伐王恭,那也只是那些上等人的權力斗爭而已,跟我們有什么關系?也沒見讓我們少交一點稅。”
“要我說,還得看看那位永安大帝,直接對著世家開刀。”
哪怕天幕還沒說到他是如何掃平的亂世,又是如何治理這破敗的民生,已隱約透露出的 “百姓為貴”,就已足夠讓人心向往之。
可在皇后代行權柄、謀奪兵權、穩住了朝政的情況下,永安大帝還有出頭的機會嗎?
會不會已如褚秀之一般,被世家強權密謀殺害了……
“你低聲些!若是皇后殿下能從天幕中吸取教訓,一步步改變,那也——”
總歸是個盼頭。
可若是因為反對朝政、抗衡王權,被人直接拿下處置了,那就真的什么希望都沒了。
被勒令閉嘴的刺頭仍舊不滿:“我又沒說錯,這些人你來我往,還不就是彼此客套。兵權是從王恭這里收回來了,他也要做官的。當將領和做一地的父母官,哪有什么區別!”
“你瞎說什么呢,沒聽到戰報里怎麼說的嗎?王恭是逆臣,被當場斬殺了,劉將軍凱旋,正要將他的項上人頭送回建康,以示朝廷有心一正務實之風!”
“……你抓我干什么!你不信的話,你自己去聽。”
刺頭咬牙:“我是想問你,朝廷在哪里迎接大軍班師?”
“東門。”
“哎——不是今天,你別跑那麼快!”
當然不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