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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zhàn)后的交接與清掃，比起當日的突襲戰(zhàn)還要費事得多。

劉牢之的戰(zhàn)報送抵建康后又過了三日，大軍才正式折返建康，留下了孫無終統(tǒng)領(lǐng)一路人馬，與原本留守在京口的兵馬會合。劉牢之與劉裕則帶著余下部眾，押解王恭舊部以及他的尸首前來建康。

班師的隊伍中，劉裕握住韁繩的手，仍有微不可見的顫抖。

他沒有辜負皇后對他的器重，借著這次罕有的領(lǐng)兵機會站穩(wěn)了腳跟，在回朝奏報之時也有了底氣。

他混跡軍中這麼多年，才一朝揚名，怎能不令人心潮澎湃。

但他又忍不住在想，若是讓他再來一次的話，無論是奇襲王恭軍營，還是后面的收尾，他都會做得比現(xiàn)在更好。

也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了劉牢之的發(fā)問：“你在想什么？”

劉裕回道：“我在想戰(zhàn)船。這些年，戰(zhàn)船拍竿的設(shè)計屢有改動，越來越適合水戰(zhàn)發(fā)揮，只用來近距離限制敵船，好像還是局限了用途，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在其他地方。”

劉牢之哈哈一笑：“我還以為你是在想回建康得到的封賞。”

這家夥是不是也太老實了一點。

那回話，倒讓他覺得，自己先前的妒忌情緒實屬不該。

他高聲道：“前頭可就是建康城了！”

不知是因大軍班師心情舒暢，還是因秋高氣爽，遠處的建康城仿佛脫落了一層斑駁陳舊的表皮，沐浴在金輝之下。

而在這燦金的顏色里，一列華蓋迎風而立，宣告著迎接大軍之人的身份非比尋常。

劉牢之的笑意頓時一斂，面露驚愕：“皇后殿下？”

居然是皇后殿下親自出城相迎。

將領(lǐng)收到的最高禮節(jié)，是天子率百官出城，而后降階相迎。但在如今的朝堂上，天子癡傻，不堪重用，原本就是一個司馬氏皇權(quán)的標志，反而是皇后主持朝政。

由皇后親臨，與天子親至有何區(qū)別！

那也更像是一種宣告，昭示著今日班師的大軍，到底是因誰才有的戰(zhàn)功，又是在為誰效力。

他們真正的幕后指揮者，正是皇后殿下。

她就站在那華蓋之下的梯臺上，望著這支隊伍走向她。

大軍很快停了下來，由劉牢之、劉裕還有庾鴻等人帶領(lǐng)親衛(wèi)上前。隨行的，還有已被簡單收拾過的王恭尸身，就被草草裝殮在了一口薄棺內(nèi)，說出去都不敢相信，這竟是一位曾經(jīng)地位卓然的士族代表。

更遠處的建康百姓屏氣凝神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那位皇后殿下作為一個變量，帶來了一場格外有意義的勝利。

她明明才坐在皇后的位置上沒有多久，卻好像已經(jīng)有了一種常人難以企及的地位，該當備受尊敬。

可也就是在此時，遠處忽有一道急促的馬蹄，朝著此地疾奔而來，打破了這君臣相對的和睦場面。

什么情況？

塵土飛揚，一匹快馬載著士卒出現(xiàn)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有眼力好的人即刻便能看到，在士卒的腰間別著一支黃色的小旗，代表著他所攜帶的，正是一封緊急軍情！

“報——”

這道高聲呼喊像是對劉牢之等人按下了暫停鍵，讓他得以搶先一步奔到了皇后面前，隨即翻身下馬匆匆跪倒，將手中的軍情奏報送到王神愛的手中。

眼見這一幕，朝臣之中當即有人急問：“發(fā)生了何事？”

王神愛一目十行看完了軍報，語氣沉沉：“歷陽來報，謝將軍擅作主張，進攻桓玄，不幸被俘。”

人群中頓時響起了一陣錯愕的抽氣聲，以及零星的低聲交流。

謝琰被俘？怎麼會這麼快！

“桓玄傳訊歷陽，要與朝廷商談一個條件。請諸位即刻入朝議事！”

第25章 我不贖將，只贖兵

先前迎接劉牢之等將領(lǐng)凱旋的熱浪，頓時遇上了一場堪比秋霜的寒意，不得不被終止在了當場。

但大概誰也不能因此譴責皇后殿下。

……

“我讓謝將軍負責西路戰(zhàn)線的時候，說的是什么？”

朝堂之上，王神愛一把將手中的戰(zhàn)報攥得更緊了些，誰都能看出她此刻的怒火上涌。“我讓他提防桓玄進攻！”

就連舉例的時候，她說的也是，當年謝安拖死了桓溫，讓他無法篡位。謝琰也該當如同一塊堅固的壁壘，擋住桓玄野心勃勃東進的腳步！

這就是他該當擔負起的責任。

可謝琰干的是什么事？

“謝瑗度他糊涂啊……”朝堂之上響起了幾聲感慨。

又有一種古怪的氛圍籠罩了上來，讓此地暫時恢復了肅靜。

王珣別過眼，以余光往斜后方看去，驚見今日的朝堂上赫然多出了一個人。

一個本不該出現(xiàn)在此地的人。

陳郡謝氏所出，曾為瑯琊王家婦又與王凝之和離的，謝道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