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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打了!
他只是晚一點回京,又沒有真的做出謀逆的舉動,朝廷就算要討伐,總該聽他說兩句話吧。這上來的每一步,都像是要將他殺死在這里,這算是個什么道理。
趕緊別打了。他愿意回到朝中請罪。
眼見敵船上的弓弩忽然一停,像是發(fā)覺了他的意思,準備接收他這個戰(zhàn)俘,王恭的臉上頓時閃過了劫后余生的慶幸。
可就是在這時,十多把三百步的強弩自軍營這頭的岸邊發(fā)射出了利箭,就在王恭乘坐的戰(zhàn)船急急后退之時,朝著他發(fā)起了致命的一擊。
王恭緩緩地低下了頭,正看到一支巨大的弩箭從后方穿透了他的胸膛,只在前端露出了一點箭矢尖端。
而在他的前方,有短暫停下的箭矢,像是再度收到了信號,鋪天蓋地地朝著他落了下來。
巨大的沖撞力,就這樣將他從船上帶翻了下去,砸在了渾濁的江水之中。
“皇后有令,此戰(zhàn)不得令王恭茍活,以儆效尤!”
……
火再度燃了起來。
江上的血色與明火,燒作了一團,又很快隨著江水東流慢慢沖散開來。
這場戰(zhàn)爭的殘跡,也在慢慢以水流抹去。
仍舊泡在江里的士卒正在被陸續(xù)撈上船來,王恭的尸體被人以邀功的方式勾上了甲板,至于其他的東西,等到次日便會變成下游飄蕩的散碎木板。
只是此刻,兩岸之人還能聽到戰(zhàn)場上未盡的聲音,敬畏而膽怯地等待著朝廷的下一步指令。
往西望去——
上游的建康正在等待著此地的戰(zhàn)果,等到傷亡統(tǒng)計一出,便會即刻送去。
那里的江水里沒有這里的血與火,只有建康士族仍未用盡的敷面白。粉,因近來的肅正秩序、募兵入伍,以及先前天幕帶來的亡國預言,才稍稍收斂了幾分。
而在大江更上游的地方,也就是歷陽以西的地方,江水要更顯清澈得多,落木秋風里說不出的清冷。
或者說,是肅殺才對。
一片江中沉浮的木枝本該順江而下,卻先一步撞在了一艘戰(zhàn)船之上。
倘若順著這片被攔住的木頭往上去看,就能看到,舟楫橫江,旌旗招展,高懸著的“桓”字大旗,昭告著這一眾荊州軍的歸屬。明明戰(zhàn)鼓未起,卻仿佛在下一刻就要揮兵東進。
但此刻的桓玄只是披著大氅,站在主艦的風口之上,遙遙望向東方,仿佛這樣就能讓他看到建康的風云。
更準確的說,他在等。
等他派遣去建康探查消息的使者,將那頭的消息帶到他的面前。
忽然之間,桓玄的眼睛瞇了一瞇,望向遠方的神色里有了一瞬的變化,“……那邊是什么人?”
同在船上的卞范之驟然聽到這樣一句,快走兩步到了船邊,順著桓玄看去的方向張望,果見那頭的江面上,出現(xiàn)了一個與先前有別的紅點,向這頭靠近而來。
那個靠近的紅點很快變得清晰了起來,變成了一艘江上小舟,伴以一面用于通告旁人的紅色旗子,儼然是一位信使。
只是讓人有些意想不到的是,當這位信使被接到船上后才發(fā)覺,這竟是一位身著緇衣的尼僧。
她一臉平靜,仿佛是來此地講授佛法一般,將一封錦書下拉條送到了桓玄的面前。
桓玄心中隱有一個猜測,眉眼間先擺出了迫人的冷意:“江上戰(zhàn)船陳列,這個時候送信,不怕我先殺了你?”
女尼比了個佛禮,“令我送信的人說,晉朝以孝治天下,桓將軍殺了前荊州刺史,似有心舉兵,必定是認為自己比他們要強。起碼也要多一些信義,也多一些不斬來使的禮數(shù)。”
桓玄:“……”
這話他沒法接。
所謂的晉朝以孝治天下,大概應該說,是除了用于“舉孝廉”的孝之外,真沒什么剩下的禮義廉恥。甚至就連這個孝到底有多少分量,也當真不太好說。
現(xiàn)在對方一句要比晉朝強,總得多點美好品德的說法擺了出來,他能怎麼辦!
桓玄沉聲改口,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將信拿來吧。”
那張下拉條很快在他的面前展開。
桓玄的眼簾一動,手上的力道忽而加重了幾分。
只因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在這封特殊的來信之上,有著和天幕上一模一樣的字跡。
那是——永安大帝的字!
第23章 我何懼于養(yǎng)虎為患
不是因為字有缺筆,而是字形風格,都足以讓桓玄做出這個判斷。
這就是永安大帝的字。
不會有其他的可能!
……
方今品評書法的風氣盛行,當日天幕上展現(xiàn)永安大帝手書的時候,王珣的第一反應是“字如其人”,今日桓玄乍見此信,也是同樣的反應。
但該說不說,這字端莊穩(wěn)重,一點也不像是會說出“天街踏盡公卿骨”的人應有的性情。
桓玄心中思量,這會不會是永安習慣性披著的圓滑偽裝。可惜,順著這條思路往下想,也還是難以揣度出對方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