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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裕點頭,以示自己知道了。
若讓孫無終說的話,皇宮的風水還挺養人的,劉裕這些人近來吃得飽,不僅是面上血氣旺盛,就連說話時候的底氣都比先前多了不少。
瞧瞧這一身行頭和沉穩的做派,站出去誰都得說,真是好一個威武不凡的劉將軍。
就是好像這個稱呼有哪里不對……
但孫無終向來不喜歡多想,給自己找不痛快,又飛快地將這點微妙的情緒拋到了腦后。
他也更不會想到,這會兒劉裕在想的是——
他連當爹的庾楷都打了,難道還會怕當兒子的庾鴻?大不了就是再打一次,還能在軍營重地打得更為理直氣壯。
也是皇后殿下那不走尋常路的法子,讓他經由了那一出后,好像突然就徹底打碎了對士族的敬畏。
套上麻袋,看不見那衣冠楚楚的外表后,這些人叫得比他們這些底層人還要慘烈得多。
若真要找他麻煩,那也不過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而已。
再說了,不是還有皇后為他撐腰嗎?
他要做的,只是打出合格的戰績而已!
……
天色未明,已有一支精騎避開了王恭等人的耳目,繞行到了王恭大營的北方。
王恭可從沒想過,他會這樣快地迎來朝廷的討伐。
他住在軍營而非城中,也只是覺得人多的地方讓他更有安全感。
天幕之中所說的種種讓他常覺惶恐,生怕自己也變成“天街踏盡公卿骨”的骨頭一員。
更不知道下一次天幕又會在什么時候出現,爆出什么更為驚人的消息。
有士卒庇護,有戰馬寶刀在側,又有一個盡力維系的忠君愛國之名,別人要想對他動手,怎麼也要掂量掂量。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
既要如同手下的參軍所建議的那樣“收復失地”,他還能本著就近的原則,將更多的北府兵調到自己的手下。
到了那個時候,確實是只有朝廷聽他話的份。
但也就是在突然之間,他的美夢忽然被一陣尖銳的聲音驚醒。
北方的戰鼓不絕于耳,強硬地擠入了他仍舊混沌的頭腦中。
等等……北方?
王恭猛地驚醒了過來。
身在軍中的本能,讓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套上了一旁的鎧甲與頭盔,也就是在這時,他的部將一把掀開了簾帳,向他急報:“北面有人攻入了軍營!”
王恭猛地抓住了他的手,“有多少人?”
“分不清,”部將也懵得很,“晨霧未散……”
能見度太低了,根本看不清!
“只知道北方煙塵大作,領頭的還是一員猛將,已帶精銳先至,殺穿了北方的鹿砦壕溝,燒了三座望樓,讓營中大亂。”
王恭倒抽了一口冷氣,怎麼會這麼快!
他確實算不得是個老成的將領,但也知道什么叫做有樣學樣。
營中有營,隊中有隊的布置,都是嚴格遵照部隊留下的先例。明崗暗哨的巡邏人數,他也從沒有因為處境安全就削減。
還有北方的那道壕溝木柵,乃是專門為了防止兩年前的情況出現,讓駐扎在京口的北府軍來修的,除了幾道出入的門戶,敵軍必須要攜帶越壕器械才能翻越。
可若真這麼做了,發出的動靜絕不會小,立時就能讓他的人到崗戍衛。
為何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難道是慕容氏被拓跋圭掃蕩得太狠,不得不孤注一擲南下進攻,謀奪一塊地盤嗎?這才不顧一切地全力進攻?
一想到這里,再想到北人軍隊向來的行事作風,王恭疾步出帳,被晨間的風吹得頭上冷汗止不住發涼。
“立刻調兵,在軍營中段阻攔敵軍戰馬,全力反擊。”
若真是燕國殘部南下,這些人也不過是選了個合適的交戰時機而已,還不是一群喪家之犬!
他怎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就徹底打亂了陣腳。
那戰鼓聲聲,也不像是燕國的信號。
總之,他這頭的兵力又不少,怕他們作甚!
可這道匆匆拉起的防線還未能發揮作用,一個噩耗就已傳入了王恭的耳中。
敵方的破陣比他預計得還要更快,就好像——
就好像對于軍營格外熟悉!
怎麼會不熟悉呢?
劉裕快馬疾馳,一槊挑翻了前方的守兵,耳廓微動。
那是一種很難以形容的感覺。他聽得到援軍即將到來的聲音,但同時在他腦中出現的,還有敵軍與他之間的距離,和中間的一道道路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