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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她年紀小,身體康健,待到起身攬鏡,也不見面上有多少憔悴。
最多就是,相比早早到訪的王珣,還是不夠那麼紅光滿面啊……
“我是來向太子妃道喜的。”王珣掛著笑容,起身朝著她行了一禮,“不,或許很快就要換個稱呼了。”
王神愛心中已有了猜測,仍是問道:“此話何意?”
王珣道:“我昨日與人商議,竟不如你昨夜那出不破不立有效。朝臣都看見了,如今的局面太缺一個主心骨,可惜太后出身寒微,也不識多少文墨,太子癡傻有目共睹,二皇子還年幼,也擔不起大事,反而是你這位太子妃既能掌控住軍隊,又敢疾言厲色罵醒朝臣。”
“反正也只是從太后攝政改成皇后攝政而已,總好過被人攻破建康,死無葬身之地吧。”
他一臉的與有榮焉,看得王神愛在桌下捏起了拳頭,真想一拳打在他的臉上。
若不是王珣仍有用處,她是真有心這麼干。
王珣卻沒察覺到這份殺心,只道:“昨夜你走后,有人便將這個建議提了出來。正值多事之秋,太子即位的事情最好不要耽擱,再由你這位皇后來一并主持朝政。”
王神愛眼簾一抬:“太后怎麼說?”
王珣道:“太后自然是答應了!庾楷倒是有些意見,也怪你昨夜太不給他面子,給他脖子上還留了一道印記。不過只他一人反對無用,這事就這麼定了。”
太后的意見不重要。
建康之外的其他人,意見更不重要。
王神愛的唇角浮現出了一抹捉摸不定的笑容,但還沒等王珣起疑,就已變成了一派沉穩端方,“我明白了。”
這倒真是,意外之喜了。
……
王珣的那一句“正值多事之秋”,既與此刻的季節相合,也顯然不是一句夸張的說辭。
皇后的冠冕與朝服,在入夜前就已送到了王神愛的面前。
先皇后王法慧去世后,司馬曜一直有另立一位皇后的想法,讓人備著一套在宮中,現在依照著王神愛的尺碼修改了一番,并非從頭做起。
但就算如此,也已是極有效率的了。
王神愛望著眼前的東西。
皂色上下的廟服,與青上縹下的蠶服各居一個托盤之內。
余下的一尊方盒內,便是屬于皇后的十二樹花冠,在黃昏剛剛點起的燭火之下,閃爍著一片燦金明艷之色。
宮人為她試衣佩冠完畢,竟看不出這衣衫經由過修補改動,只看得到一片莊重華貴之色。
她轉頭朝著鏡中看去,只覺這張剛穿越來時還不太適應的稚氣面龐,已被這份重色壓得成熟了不少,倒是讓人恍惚覺得,鏡中的那個人比起身著華服的她,也像是……
像是天幕提到的另一個自己。
那個已然當上了皇后,卻因為這個可笑而瘋狂的時代,不得不步步籌謀、撥亂反正的皇后。
在萌生出那個念頭的剎那,她竟覺得鏡中的人影在交錯的光影里莞爾一笑,像是隔著時空對她投來了一道凝視。
但當她的手搭上鏡面的那一刻,鏡中人又分明和她做出了映射的舉動,在一瞬間打破了那等奇怪的遐思妄想,也打破了短暫的靜謐。
又好像同時打破的,還有那稍縱即逝的鏡花水月。提醒著她,這身皇后禮服不是玩鬧一般的東西,而是一份必須扛起的責任,和她的一份倚仗。
這也意味著,她即將走上一條比任何人都要艱難的路。
值得嗎?
非得是她嗎?
王神愛不得不這樣去問自己。
但昨夜驟聞褚府驚變之后她近乎本能的反應,又已是一個應答。
她好像天生就適合這個位置,就像此刻,通明的燈火在鏡中化作了一團赤焰,正將她簇擁在中央,讓她還能——
再往前一步!
……
王神愛想到這里,不由搖頭失笑,剛準備將衣衫換回去,又忽聽殿外有人來報。“太子妃,張貴人求見。”
王神愛眸光一轉,順勢收起了先前的神思。“請她進來。”
這個訪客……真是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沒等張貴人入殿,她便已又下了一道指令,揮退了殿中的宮人,留下了一個只有二人交談的空間。
當最后一人退出此地、帶上門扇的聲音傳來時,張貴人已站在了她的面前。
或許,比起張貴人,還是叫她張定姜更為合適一些。
她已不必鎖鏈加身,所以先前披散的頭發,已重新梳成了個簡單的發髻,又換上了件素色的衣衫,就算此刻站在一片宮燈之中,也少了先前的妖異美感。
只讓人留意到,她五官輪廓里自有一種英氣而鋒利的東西,也難怪當她改頭換面時,能喬裝作一個書生,去當天師道叛軍的軍師。
“您不奇怪我會前來。”聽到外頭的聲音遠去,她忽然開了口,說出了一句肯定的判斷。
“為何要奇怪?”王神愛答道,“我先前與你說過,我本有招賢之意。有心抗衡天命的人,都是我的盟友,你也不例外。既然你今日前來,那就是該當全想通了,而不只是告知我你的名字,不是嗎?”
張定姜的笑容真切了幾分,“所以今日,是由我上門來拜謁于你,以示我的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