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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為誠意?
話音剛落,她便忽然一撩衣擺,在王神愛的面前屈膝跪倒了下來。
王神愛伸手去扶,卻被一只抬起的手攔住了她的舉動,以讓自己繼續完成這鄭重的俯首叩拜,絕不讓其中有半分的敷衍。
那顯然不是先帝妃嬪對新任皇后的禮節,以長輩和晚輩的關系,她也根本不必有此大禮。
那更像是,一個臣子對君主的禮儀。
張定姜緊隨其后的話,也證明了這一點。“我不是來提前拜見皇后的,我是來……”
她旋即抬頭,目光炯炯地盯著眼前的那張臉,“我是來拜見明君的。”
不需要多說她到底是如何確定王神愛的身份,就像王神愛也可以篤定,軍師“姜定”究竟是誰。
司馬曜死去的那夜,隔著火光與夜色,王神愛與張定姜有了第一次的對視,但遠沒有此刻,將彼此看得清楚。
那是一種近乎宿命的對視,因此地并無旁人而更顯誠摯。
直到王神愛握緊了她的手,緩緩發問:“為何?”
——為何在這等緊要關頭,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還敢做出這樣的抉擇。
跪著的那個還未起身,像是在問自己,也像是在問眼前的君主,又拋出了一句話:“除了您,還有誰會用我這樣的人?”
第19章 皇帝登基,皇后臨朝
張定姜知道這個答案:沒有了。
不可能會有的!
甚至在天幕出現之前,張定姜這個名字,也早已被掩蓋在了“張貴人”這個封號之下,幾乎不曾被人所提及。更何況,是以“姜定”這個新的名字,活躍在一個本不該有她參與的政治舞臺上!
一個宮中妃嬪,最好的結果也就是在皇帝死后,在清冷孤僻的院落里了卻殘生。而不是還能另外開啟一段跌宕起伏的人生。
可她……她從來不是一個甘于平淡的女人啊。
既入宮中,她就要永不消退的盛寵。既有另一條路,她也想走得轟轟烈烈一些!
“起來說話。”
“不,先讓我說完。”張定姜的手指顫抖了一瞬,又重新握緊了王神愛的手。
“若是天幕沒有告訴我,我還有機會走上這樣一條精彩絕倫的路,我可能已經知足了。皇帝都死在我手里,還有什么更輝煌的時刻呢?但是那個聲音告訴我,不是的!”
還有人會將她領到另一條更為特別的路上,作為她的指引者與明君。
又怎能不讓她在思緒翻騰間,將殺死司馬曜,從先前的“人生結局”,變成一座可以翻越過去的分水嶺。
“我當然可以像有些人一樣,不將天幕說的東西當真,逃避開了殺死皇帝的罪責后,自此隱匿于世。但有人說,我能站到那樣一個位置上,掀開這一線天光——”
“我怎麼都想試一試!”
她也格外慶幸地看到,一個能在天幕的講述里變成亂世明君的人,不會因為眼前的千難萬險就逃避。
從王神愛的眼神里,她就沒有看到任何一點后退的意思。
在這對視中,她孤注一擲找上門來的身影,就倒映在那雙眼睛里,像是除了語言,還有另一種方式在剖白此刻的心跡。
她的君主啊,其實已經給出了一個答案。
一個足夠明確的答案!
王神愛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就算,這條路會比天幕上說的,還要更加難走?”
張定姜回答得不帶一點猶豫:“我若是瞻前顧后,怕死貪生,就不會來找你了。非要說的話,我也只有一個問題了。”
她終于順著那雙手的牽拉力量站了起來,用頗為“無助”的語氣說道:“我沒給反賊當過軍師,也不知道什么叫革命軍。而且,我看天幕說的軍師,恐怕更像聯系人,或者說是永安陛下的使者。您一定得教我!”
一個年約三十的長輩,對著一個才只有十三歲的晚輩,發出這等“菜菜,撈撈”的求救,確實挺不對勁的。
但她面前的,是天幕欽定的帝王,就算是生而知之、有圣人之風也不奇怪,那她這個請教——
就只是識時務而已!
她有什么必要為此而不好意思呢?該說就得說。
王神愛無奈一笑,總覺得她接下來的生活,會比想象中還要精彩得多。
對第一個真正投效于她的人,她也該當多一點耐心。
“我會掩飾你在宮中的行跡,先替我辦兩件事吧。”
“一件事在宮內就能解決,另一件事,得出宮去辦。”
……
天幕時隔多日亮起來,丟下了那樣多的大消息又再一次沉寂了下去,對于建康城的百姓來說,卻很難有什么大反應。
太陽還是從東邊升起,余糧還是只夠打半碗麥飯。
搬遷也是不可能搬遷的。
永嘉之亂的例子在前,讓人不必懷疑一個事實。跟著皇室跑的人,總比后面才往南來的人更能保命。
住在建康內外的人,也比住在流寓郡縣(僑置郡縣)的,過得像個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