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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楚修遠壓著媽媽連續去了三天心理咨詢門診,終于趕在高考志愿填寫的截止日期前讓媽媽打消了換專業的念頭,他以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不會再出意外,他可以去到自己向往的學校,向往的專業,然而最終的錄取通知書卻如當頭一棒。那一瞬間,他覺得他的整個人生都被毀了。
宋煜:“所以她篡改了你的高考志愿?”
楚修遠點了點頭:“我帶她去看了三天個體治療,她說她想通了,誰知道……”
誰知道她在第四天偷偷改了志愿,直到拿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都沒告訴他!
當他質問媽媽的時候,卻只換來一句話,“媽媽是為了你好,媽媽害怕失去你”。
呵呵呵,媽媽是為了你好。
呵,真好。真好……真好!
楚修遠深吸口氣說不下去了,每一次回想都是折磨。
宋煜捏了捏他后頸,掌心的溫度傳遞至喉口,一分鐘后,楚修遠才找回聲音:“拿到錄取通知書的第二天,我去找他們對峙,才知道我媽媽居然以死相脅,逼我爸爸把密碼告訴了她,而我爸居然就那么親眼看著她,登錄系統,把我所有志愿一個一個全改了,一個都沒給我剩下?!?
“他們是我爸媽!我相信我爸才把密碼告訴他,誰知道他轉眼就把我賣了!說什么不讓我學醫是為我好。呵呵……”那一聲譏笑,嘶啞而短促,包含著宋煜從未見識過的絕望和恨意,而轉化到他心里的,唯有濃濃的心痛。
“他們問過我的意見嗎?!”楚修遠的聲音近乎哽咽,“以后的醫療環境和醫患關系一定會改善的!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醫生被病人捅死?就算有也不可能發生在我身上!她憑什么用一句我是為你好,就自作主張改我的志愿?她憑什么!”
“難道她有病我就要原諒她嗎?憑什么一句為我好我就不能恨她?就算我被捅死了,那也是我甘愿!”
“那種可笑的理由……”楚修遠梗緊了喉嚨,兩眼發紅,右手拇指在左手指關節出摳出了兩塊血淋淋的皮,“這種可笑的理由……我有時候會恨,要是這個世界上沒有那些精神病就好了,什么抑郁癥,強迫癥,統統消失,永遠別出現在我面前……我恨……”
話音未落,摳破的拇指突然被另一雙手強勢掰開,整個人被攬到了宋煜胸膛,眉眼埋進了宋煜頸間,他聽見宋煜如大提琴般有力又溫柔的聲音說:“想哭就哭吧?!?
一瞬間,鼻子就酸了。
宋煜強勢地箍住他后腦勺:“我會幫你的,相信我,想哭就哭……”
猝不及防的,話還沒說完,一滴滾燙的淚水滴落在宋煜頸間,隨后又是一滴,頸間的人安安靜靜,但是那一滴滴滾落的眼淚,卻訴說著他未出口的嘶喊和悲傷。
因為是他媽媽,所以他不得不忍,因為是他媽媽,所有的后果,只能他自己承受。三年,恨和愛交織,已然讓他不知如何面對自己的親生母親。每一次媽媽發來的短信,打來的電話,媽媽那張臉,都無時無刻不提醒著他,你這輩子都別想當醫生了,你這輩子,都不會再有夢想實現的那天。
可他能怎么辦,那是他媽媽。
足足五分鐘,宋煜圈著楚修遠一動不動,淚水浸濕了他肩膀,他聽見楚修遠的抽吸聲,聽見他小聲的嗚咽,最后聽見楚修遠嘶啞地說:“我想當醫生……我不喜歡公衛,我想當醫生……”
宋煜的呼吸又深又重,楚修遠的每一句話,都如沾著鹽水的鞭子抽打在他心口,替他心痛。
被逼著上的專業,誰能喜歡。
恨到希望那些精神病永遠都別出現嗎……
“我會盡我最大努力幫你。”
楚修遠推開宋煜,滿臉的淚漬,胡亂用袖口抹了兩下,鼻子也是紅的:“你幫不了?!?
宋煜見狀遞了塊手帕給楚修遠,楚修遠接過,還是那清新的檸檬清香,在用它擦去淚水擤去鼻涕的那刻,楚修遠突然感到輕松多了。
看看手里濕噠噠的手帕,又看看宋煜,居然把手帕遞了回去。
宋煜皺眉,一會兒卻笑了:“別惡心?!?
楚修遠噘著嘴:“那你手帕送我?!?
宋煜狠狠揉了揉楚修遠腦袋,你就撒嬌吧:“送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解剖老師:我告訴你們,那些電視劇簡直傻逼,有那么割腕的嗎?割中間?把肌腱和腱鞘割爛了都死不了,要割動脈你們知道嗎
舉起手和刀:來我給你們演示一下如何割手腕才能死得快
我們:……
第68章 那年暑假
看一眼手帕, 楚修遠很慶幸。
對公衛的不滿, 上課時的叛逆, 都是他無意識之間為無處發泄的壓力尋找出口,可隨著轉專業截止日期的臨近,再多的發泄, 再多的戾氣,都消耗不了他心中煩悶,他打小脾氣就不好, 現在卻變本加厲, 他比以前更易動怒,每時每刻, 心里都被緊迫的火苗焚燒著,可憑他一己之力卻無法撲滅, 只能眼睜睜看著火苗越燒越旺,無能為力。無力感和逼緊的絕望讓他越發煩躁, 無時無刻不削弱著他的自控能力。也只有和宋煜相處的時候,能獲得片刻的愉悅。
在宋煜身邊,他變得能夠克制自己, 能夠暫時忘卻壓力, 宋煜對他來說太特殊了,他喜歡和宋煜相處的每分每秒。
看到楚修遠逐漸平靜,宋煜松出口氣:“為什么幫不了?上次王星和說想幫你轉專業,你考慮過嗎?”
楚修遠搖搖頭:“高考那年暑假我試過,很糟糕?!?
宋煜皺眉。
楚修遠面向宋煜, 指著自己眼角一條半公分長的疤:“看到這條疤了嗎?!?
右眼角偏上的一道疤,貼著雙眼皮的褶痕,輕易發現不了,可仔細看,會發現這道疤不長,卻很深,以此推斷當時受傷的情景,必定出了很多血。
“拿到通知書的第二天,我私下去找了給我媽個體治療的心理醫生,后來我才發現我媽之前的妥協都是騙人的,她早就打定主意要篡改我的志愿。她說她想通了,只是讓我放松警惕的詭計?!背捱h發泄過后已經冷靜下來,可說出的真相,依舊讓宋煜心驚,“事后我每次想找我媽談話,她都避之不及,生怕我提出類似于轉專業的想法。她心里永遠認定了只要我學醫,就一定會被捅死。她對于我學醫這件事有難以理解的恐懼感?!?
“只要她的思維模式不改變,很難說服她?!比绻∪吮旧聿慌浜?,醫生也束手無策。宋煜看著楚修遠紅腫的眼睛,沒有了意氣風發和凌厲,顯露出了難得的脆弱。
楚修遠無奈:“對。她后來連個體治療都不讓我提,她擔心我會把她塞給醫生,給她灌輸一點奇奇怪怪的思想,讓她接受當醫生很安全這個‘歪理邪說’,她抗拒任何能讓我當醫生的可能性。甚至連常規的治療都想拒絕。我和我爸不得不妥協。我承諾我不會轉專業,才穩定住她的情緒?!?
拒絕常規治療……?越聽,宋煜眉心擠得越緊。
“大概8月初的時候吧……”楚修遠抽吸一聲,握緊雙拳,他想到了那噩夢連連的夏天,慘烈的場面至今歷歷在目,每每想起都令他恐懼。宋煜將手覆上楚修遠手背,才發現楚修遠的手異常寒冷。
“慢慢來……”宋煜的嗓音更加柔和,彷如暖陽,“我一直在?!?
楚修遠緊了緊被宋煜包裹的手,讓他莫名安心的溫度,他輕“嗯”一聲,放松身體,哼出長長的鼻息:“8月初的時候,我看媽媽情緒穩定了,便托我爸旁敲側擊,吃晚飯的時候一筆帶過提了一句,但我沒想到我媽怕得失手把碗摔了,一地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