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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疼啊,師尊。
她疼得幾近昏迷,卻總能被那道直穿眉心的金鎖鏈留住最后一絲清醒,生捱這慘無人道的摧殘。
祝卿安想不明白,為何師尊突然這樣對她。
明明昨夜還很溫柔。
第20章
耳畔忽聞一陣琵琶音,輕靈飄逸,雅如仙樂,可這仙樂落進祝卿安識海中,居然猛炸開來,與那鎖鏈帶來的疼意相比只多不少。
狠似銀針,只道綿綿無絕期,在她體內四下沖撞,刺穿了周身經脈。
祝卿安瑟縮發抖,太過震痛,連喊也喊不出來,只覺體內已被攪作一團爛糊,丹田儲存靈氣逸散,愈發給這些作亂的鎖鏈和樂音助威。
疼,好疼……
她尚還記得師尊在前,心底早已絕望,可身子還相信這人,嗬嗬嘶氣,仰臉去看,眼中被血與淚浸透,再看不出是哀求還是恨意。
大抵是悲戚吧。
她似乎到底是不想恨這個女人,也可能恨,但情緒不能及時上泛,被多年的孺慕壓住,抬眼也只有沉重痛苦之下的空茫與疑惑。
越爾看見了。
看見小徒兒這樣都仍清澈的眉眼。
掐訣的手承受不住顫抖起來。
她終于舍得抬腳,艱難走下長階,款款行至祝卿安面前。
緯簾后的水倦云蹙了蹙眉,雖說她也有些于心不忍,但陣法開啟后不能停下,不然她們三個都會被反噬,那個小姑娘也必死無疑。
只能出聲提醒,“越爾?”
她怕這女人看著那張臉心軟。
越爾背脊抖了抖,低聲回,“我心里有數。”
眼前是一片煙粉衣角,虛虛晃動,祝卿安此時思緒軟亂,各種舊事來回閃爍,想到的竟是許久前她剛被越爾撿回來那兩年,師尊會一直守著她泡藥浴。
但那時師尊穿的不是這樣一身,好像是件郁金襦裙?
她不太能想清了,光維持神魂不被打散就已經耗盡了她所有心神,祝卿安用最后一絲力氣,抬手將那片衣角攥住。
死死攥在手心。
血污沾染了這小塊衣料,也如她現在一般臟,一般狼狽。
祝卿安竟從中感到一股無言的安心,似乎師尊仍站在她這邊,與她融為一體。
連身上的疼也沒那么強烈了。
她緩抬頭,還與越爾對視,想再喊一喊那道說過許多年的稱謂,墨發女人眸光悲憫,眼下紅痣溫柔,熟悉同她日夜所見那般。
手上卻毫不猶豫貫穿了她的丹田。
祝卿安腦中緊弦猛然崩斷,嘔出一大口血來,那些恨意終于突破迷茫沖出,血眸染上怒意。
“為什么?”
她邊咳血邊質問,可惜沒能得到女人的回答,唯有丹田處靈根被捏碎之痛傳過全身。
為什么不讓她修煉,為什么要阻止她結丹?
為什么不能直接一開始就拒絕她呢?
祝卿安想問的許多,但都說不出來,只能嘔出一口又一口的血,只能看著這個女人輕而易舉粉碎阿娘留給自己的唯一念頭。
或許是她的目光太過悲恨,又或是她的樣子實在凄慘,越爾難再繼續,手稍稍停頓,不自主又想到養這孩子那些年。
想起祝卿安剛去學堂那陣,白日不在峰上,少了許多人氣,她便試圖把貪歡叫來陪自個聊天解悶,卻總不得趣。
想起小徒兒初潮時,自己從掌門那兒取經,就為了哄這孩子睡覺。
想起她看著這銀發姑娘漸漸長大,由以前的小豆丁模樣長成現在意氣風發的明媚像。
竟也時喜時厭,時掙扎地養了她十年。
越爾愈發心疼她如今慘狀,恍然想到昨夜這孩子醉得太快,睡得太早,自己還沒有同她說過一句祝福。
今日本是說要來帶她討彩頭的。
墨發女人就這樣停下,溫和地,輕柔地,替祝卿安擦去面上四溢的血淚,顫顫同她說起一句,也是這些年來的第一句:
“徒兒,生辰快樂。”
生辰快樂,為師說晚了,現在補上。
祝卿安似被這一句生辰快樂擊碎了所有的情緒,她眼底悲戚混著恨與不自覺的喜一同淌出,忽就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氣力,死死攥住這女人穿透自己丹田的手,往里按,痛苦讓她眉梢直跳。
為何要這個時候,同自己說這個呢?
是不是有些太遲了?
她心中死寂,毫不在意那些痛,她只是目光鎖在越爾身上,緩緩地,堅定地。
引動丹田處那段殘存的靈根自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