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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江枕玉搖搖頭,解釋道:“兩種可能,楊大人這?番政績,還不足以?讓他升遷任做他職。”
平心而論,上巳節的這?番作為不算稀奇,江枕玉看人的眼光極其毒辣,在人才輩出十年繁盛的大梁,楊崎的政績僅能守成。
“當然也有另一種可能,楊大人本就意不在此。”
應青煬聞言表情稍顯詫異,連原本準備靠在椅子?上眼不見心不煩的謝蘊都?猛然坐直了身體,顯然聽出了江枕玉話里有話。
應青煬早就形成了條件反射,此刻優雅從容又?迅速地給江枕玉倒了一杯茶。
“阿墨,放風。”他抬手指了指雅間門口,又?站起身,屁顛屁顛地把椅子?拖到了江枕玉邊上,做出了洗耳恭聽的姿態。
阿墨似乎也習慣了做這?樣的工作,起身走到門口,門神似的站崗。
謝蘊也跟著悄悄豎起了耳朵。
“這?故事里歌功頌德的的確只有裴相?,可事跡卻偏偏選了最值得推敲的一段。”
許是?應青煬那警惕得仿佛在交接什么機密的表情太顯眼,江枕玉忍不住也跟著壓低了聲音,給他就著說?書人的唱詞,細細抽絲剝繭了一番。
當年的裴期不過是?一屆書生,剛剛入仕,怎么就能一封奏折,讓昏庸了二十多年的應十三帝轉了性子?。
人的偏執向來不是?一蹴而就的,三皇子?受寵多年,外戚當道,想從那么一個龐然大物的籠罩下,試圖撕下一塊皮肉來,這?絕非易事。
單靠裴期本人以?及當時裴家的勢力,成事的希望十分渺茫,其中顯然還存在一些不為人知的秘辛。
而裴相?所為的為國為民,也委實有待商榷。
畢竟當時裴家小姐已經嫁去瓊州,燕瓊一份為二之后,獲封瓊州參將?的正是?當時的北疆守將?徐將?軍。
不管從過程還是?結果來看,裴期所作所為,都?并不值得稱頌,甚至事情的發展還帶著些荒誕色彩。
江枕玉的一番剖析,應青煬聽得似懂非懂,總覺得有種一口瓜就在嘴邊,但愣是?吃不完全,只能急得抓耳撓腮的焦躁感。
謝蘊領會得更多些,但也只覺得一陣牙酸。
畢竟以?他的看法?,楊崎只不過恰好?是?拍馬屁拍到了馬腿上。畢竟每每有人提及裴相?,江枕玉的態度都?說?不上熱絡,時常讓人懷疑,兩人之間的親屬關系早已名存實亡。
沒?想到這?個舉動在哪些聰明人眼里有其他的含義。
江枕玉目光看向那高臺,說?書人一直唾沫橫飛,講到動人之處手舞足蹈,仿若與?故事里的人感同身受。
可文字之下藏著的悲哀,單用語言形容顯然過于蒼白。
江枕玉給出了一個有些出格的揣測:“故事里除了裴相?,還有另一位主人公?,便是?大應當年的三皇子?。”
“聽書者固然會感慨裴相?的豐功偉績,但這?位本應登基繼位前?途無?憂的三皇子?,也同樣讓人覺得悲哀。”
江枕玉說?完,便聽樓下的高臺上,說?書人沿著裴期那虛無?縹緲宛如空中樓閣一般的生平紀事,終于一路吹噓到了末尾。
“裴相忠君愛國,前?朝雖腐敗不堪,難當重任,但奉起為君便忠于職守,前?朝末年,應哀帝本就是?旁支繼位,皇室血脈早已十分稀薄。若非擁兵自重絕無登基之可能。”
“推己?及人,應哀帝欲要誅殺支脈的三代皇室宗親,永絕后患,裴相?為大應皇室求情,上奏陳情,勸諫應哀帝切莫背上千古罵名……”
隨后裴相因此獲罪下獄,在暴君盛怒之下,連累裴氏滿門被株。
說?書人把這?段故事講得極其哀痛,被傷及無?辜的皇三子?和裴相?,簡直就是?暴君手下最悲哀的兩個可憐人。
座無虛席的大堂里不約而同地一片唏噓。
不論身份和立場,這?兩人都?是?暴君手下凄慘的犧牲品。
可想而知,經年累月下來,屬于大應的一段歷史,以?及皇三子?的名號,將?在燕瓊之地口口相?傳。
或許隨著時間流逝,將?這?段所謂的燕瓊歷史,會成為上巳節的一個標準符號,徹底刻印在這?片土地上。
應青煬坐在那,越聽越驚訝,他只知道裴相?是?因為得罪應哀帝才招來禍端,卻不想是?這?層原因。
伴君如伴虎,大應末代?皇帝又?腦子?都?不算清醒,發生什么事情似乎也理所當然。
只是?……這?樣細細想來,這?位楊大人的所作所為,是?不是?透露出了幾分不對?勁?
應青煬倒吸了一口冷氣,目光看像門神一般站崗的阿墨,有環視了雅間一圈,恨不得趴到桌底看看,會不會有人把他們這?番不敬之語傳播出去。
罪過!禍從口出,萬一要是?攤上事可怎么辦呢!
“這?話可不能再細說?了。”應青煬語氣不太贊同,想想都?心有余悸,他歪倒在江枕玉肩膀上咬耳朵:“江兄,你之前?說?在江南犯事,不會就是?因為禍從口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