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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枕玉看不見,但只覺得一股苦澀的藥味緩慢向自己逼近。
“好吧。那不說廢話,江兄,干了這碗藥湯!”應青煬拿著藥碗,坐到榻邊,語氣豪放得宛如敬酒。
他伸手欲要將人扶起,榻上的人卻提前感知到了他的動作。
“不必。”江枕玉拒絕道,自己撐著床榻緩慢坐起,動作間隱約感受到了左腿上的細微疼痛。
他不由得一愣。
很顯然,雖說是赤腳大夫給他正的骨,但這條腿大概是能保住的。
江枕玉覺得有些荒誕。
總覺得墜崖之后遇到這個人開始,一切以為不可能的事情都成為了可能。
他百感交集,下意識側頭,“看”向了應青煬的方向。
應青煬自然不知道這人腦子里在想什么,只看他動作停了,便貼心地把枕頭放到江枕玉身后。
谷殼填充的枕頭有些隔人,江枕玉被應青煬按著肩膀靠上去。
感受到對方動作的江枕玉:“我可以自己來,你不必……”
應青煬道:“不必謝我!我這人一向樂善好施!”
江枕玉:“……”有點想反駁,但也知道沒用。
應青煬將對方欲言又止的樣子盡收眼底,愉悅地勾了勾嘴角。
他順勢把藥碗塞到了江枕玉手里。
江枕玉捧著藥碗沒動,沉默片刻,他想起了半夢半醒中一直能聽見的搗藥聲,問:“你到底準備讓我還你多少銀錢?”
應青煬從這句話里聽出了拒絕的意味。
于是他道:“起碼夠你喝上兩個月的了。”
“等等等等,你難不成想說讓我把準備好的藥包都賣掉,然后少讓你還些?那你想錯了,大夫和我說了,制好的藥賣不掉的,開弓沒有回頭箭!”
江枕玉不吃這一套,冷漠道:“醫術我也略懂一些。”
應青煬一噎,隨后差點聲淚俱下。
“你知道我給你準備這些藥花了多少銀子嗎?”
“你知道我每天給你喂飯有多困難嗎?”
“你知道搗藥這活計有多難做嗎?”
應青煬情真意切,差點要把自己說哭了。
江枕玉已經發現了,不能和這人言語交鋒,他向來寡言,在這人面前討不到好。
于是干脆地把藥碗往外一伸。
應青煬抬手便推。
好在湯藥不多,不至于兩下便潑灑出來。
兩人推據間,原本放在屋子里的火爐突然不堪重負,“砰”地一聲炸開了一個角。
兩人動作同時停住了。
應青煬敏銳地注意到,靠在床榻上的人身體一僵,手腕后縮,做了一個向后摸索的動作,像是條件反射地準備自我防御。
應青煬回頭看了一眼,便瞅到外間的爐火堆里,碎裂的陶瓷爐子碎片散了一地。
他道:“沒事,就是爐子用得太久了,也是時候該換新的了,這爐子的歲數估計和我差不多。”
“我去處理一下。”應青煬叮囑一句,便松開藥碗走到外間。
應青煬收拾火爐堆的殘骸,江枕玉靠在榻上。
藥碗的溫度緩慢順著掌心向上蔓延,一時間屋內只剩下撿拾陶瓷碎片的聲音,江枕玉甚至能隱約在腦海中勾勒出應青煬的輪廓。
風雪聲似乎呼號得更加凄厲,讓人心里略微的煩躁感在寂靜中緩慢消磨干凈。
江枕玉從前做事總要反復斟酌,考量是否正確,以至于他很少沖動做事,也常常忘記,一個人做下某些決定通常都是一個閃念間。
片刻后,他端著藥碗忽然問:“這個冬天冷嗎?比之往年如何?”
應青煬一心二用,還能流暢作答:“確實要更冷些,雪下的太久了,估計瓊州的山里,要凍死不少人,能被我撿回來,算你幸運的。”
江枕玉循著風雪聲微微側頭轉向角窗,“來瓊州之前總聽人說,這次雪災是天罰,當今太上皇殘酷不仁所致。”
應青煬一挑眉,“呦……你不是忌諱著隔墻有耳嗎,怎么自己又提起太上皇來了。”
“不過要我說,有沒有雪災,又有多少人因雪災而死,和那位一點關系都沒有。”
他這話說得漫不經心,似乎只是隨口搭話,但話語中卻莫名有種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