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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去把阿墨叫來,我有話要叮囑他。”
*
江枕玉是被腹中的饑餓感折磨醒的。
他在昏睡過程中渾渾噩噩,不太清楚自己身在何處,短暫的清醒時間里,思維也異常混亂。
但由于剛蘇醒時和應青煬的一番交談,潛意識的不太想早早醒過來。
這次他睜眼時,眼前仍然是一片無邊際的黑。
江枕玉愣神了好半晌,這才想起自己已經目不能視。
他不太習慣。
江枕玉眨了眨眼,這才發覺自己眉眼處似乎遮蓋著什么東西,他脆弱的眼睛沒有被落下來的燭光刺痛。
耳邊只聽得見燭火的噼啪聲,以及粟米粥在砂鍋里翻滾的咕嘟聲。
江枕玉渾渾噩噩的這段時間,這兩種聲音幾乎一直堅守崗位,比屋外的風雪聲還要敬業。
這鍋粥到底在爐灶上呆了多久了……?
毫無緣由的,他腦海中突然冒出了這樣的疑問。
他身體已然恢復了些許氣力,于是伸手探向自己眼前,指尖觸摸到一截柔軟的紗巾,邊緣有些毛躁,似乎是特地縫制出來給他遮光用的。
紗巾輕得幾乎沒有重量,也沒有什么束縛感,但他仍然覺得這種掩耳盜鈴的舉動毫無意義。
他正準備將紗巾摘下來,就聽門口“咔噠”一聲,門軸轉動的聲音夾雜的風雪的呼號,隨后一聲高喊傳來。
“手下留情——!!”
應青煬腳步極快地竄了進來,估摸著比他平時躲避姜太傅追殺的步伐還要快上幾分。
江枕玉那修長的手拿捏住了應裁縫的命脈,那略顯不耐的動作似乎下一秒就要將紗巾丟到床頭的油燈邊上,然后燒個精光,估計留下來的灰燼都要在半空中飄成幾個字——多管閑事。
盡管,這個目不能視的家伙或許根本不知道自己床榻前還放著危險的火種。
應青煬急著搶救自己的紗巾,已經顧不得其他了。
他一手攥住江枕玉的手腕,皮膚相貼時,只覺得那伶仃一截的腕子和極低的體溫都顯得不太像活人。
然而應青煬剛從外面回來,手還要更冰涼一些。
江枕玉身上還勉強有些棉被捂出來的熱乎氣,應青煬就和剛從冰柜里出來沒什么區別。
皮膚相觸的一瞬間,江枕玉被那竄上來的冷意刺得打了個寒戰。
那節腕子在掌中微微瑟縮,應青煬也跟著愣了下,一時間忘記了自己要說些什么。
他下意識縮緊了手,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祖宗,這東西做出來可不容易,輕點扯。”
這個姿勢格外怪異,江枕玉并不喜歡這種被制約的感覺,手腕上冰涼的束縛感像鎖鏈似的向上蔓延,于是說出口的話又帶了些不耐,“……不必,你拿走做其他用途,我閉著眼就是了。”
江枕玉蹙眉,不能理解應青煬這番舉動,也不習慣這種泛濫到他身上的憐憫之心。
可惜他大病未愈,根本沒法和應青煬這個牛犢子一般壯實的年輕人比力道,硬是被對方扯開了手腕,然后迅速塞回了被子里。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那隨手掖被角的動作看上去仿佛已經做了無數次了。
江枕玉拗不過他,木著一張臉,多少有種反抗無能就接受的無力感。
像是第一次針鋒相對時,情緒上頭說出的那些傷人之語,精神狀態正常的江枕玉很難再說出口了。
應青煬在屋子里溜溜達達,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伴隨著器皿碰撞的聲響,他緩緩解釋道:“做都做好了,不用著豈不是白費了這番力氣,連東西都得跟著一起扔了,畢竟村里除了你,也沒有能用得上這東西的人。”
“這輕紗是家里長輩留下來的,之前就說過要給我未來的妻子做個遮面的斗笠用,現在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嘖,據說還挺貴的?你有沒有覺得摸起來不太一樣?”
應青煬絮絮叨叨,說話聲一直沒停。
前幾句江枕玉還有精力仔細聽,“妻子”二字一出口,他便把對方的話當風雪聲聽了。
他總覺得對方像是前半輩子沒說過話,憋得狠了,才會這樣一直跟人絮絮叨叨。
江枕玉被念叨得頭疼,仿佛二十幾個言官,不分場合地在自己耳邊勸諫。
他不由得打斷道:“以前有大夫告訴我,說話浪費氣血,于身體無益。”
這句委婉的“閉嘴”應青煬當然聽懂了。
他難得語塞,“你這話不是很吉利啊……?”
江枕玉語氣平淡:“我是在勸你休息。”
年紀輕輕就一把年紀,嘮叨個沒完。
應青煬若有所思地點頭,端著藥碗向江枕玉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