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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太后和太子鬧上了,為了一樁官司,當事人就是紀福安,他和石縣令一起被苦主告到了上級知府處,狀告紀福安強搶民女,草菅人命,石縣令徇私舞庇,戕害百姓。
那位知府尚算剛正,明知紀家老夫人是傅太后胞妹,紀福安是傅太后外甥孫,也頂著壓力查了下去,證據確鑿,論律當斬。
紀老夫人慌了,先是找了當侯爺的娘家侄子,既承恩侯幫忙,承恩侯不敢管還不許自家人管。
為什么他是承恩侯,就是因為他識時務,不然這爵位也輪不到他頭上。他是二房嫡次子,大伯犯了事,被皇帝砍了腦袋,爵位才輪到他們二房頭上。大哥攛掇著傅太后向皇帝要好處,丟了世子之位,他撿了便宜。
侄子靠不住,紀老夫人親自趕來京城找傅太后求情,傅太后就找上了太子。
皇帝閉關修仙中,太子監國。
太子被傅太后和紀老夫人兩個老太太鬧得一個頭兩個大,尤其是紀老夫人又跪又哭,傅太后在邊上抹著眼淚掠陣。
太子揉了揉脹痛的腦袋,他剛從傅太后的慈慶宮逃出來,拿起面前的熱茶喝了一大口壓壓驚,“思行,以你所見,該當如何?”
陸見深字思行,陸徵取三思而后行之意。他是中書舍人,主職替皇帝草擬圣旨詔書,有時還會為天子使者,代皇帝慰問前線將帥,迎接回京述職重臣,位卑而權重。皇帝閉關太子監國期間,他便在太子跟前當差。
兩人是表兄弟,太子待陸見深本就親厚幾分,后見他每每出言切中要害行之有效,日漸倚重。
陸見深拱了拱手,不緊不慢道,“紀福安草菅人命,視國法于無物,若不依法處置,微臣恐效仿者眾,屆時國法形同虛設。且此案廟堂江湖皆知,沸反盈天,如法外施恩,怨言難絕?!?
“你所言甚是,只太后……”太子嘆息著搖了搖頭,傅太后是個蠻不講理的。
陸見深,“紀福安貴為太后族親,享太后恩澤,不思感恩戴德,反假太后之名為非作歹,污太后清譽,損皇室威嚴,實在不堪太后一番愛護之心。太后慈悲仁厚,一時為親情蒙蔽,想來要不了多久便能明白殿下苦心?!?
太子覺得,傅太后永遠都明白不了他的苦心,只會怪罪他。
陸見深看出了太子的猶豫,“想當年,傅國舅牽涉進鹽運案中,被依法處置,他紀福安還能比傅國舅跟金貴不成。殿下,吏奸而不知禁,法斁而不知理,流害無窮?!?
皇帝砍親舅舅都沒手軟過,更何況一個模樣都記不住的表侄兒。太子較之陛下,終究欠缺了些果斷和霸氣,若是皇帝,紀福安之案一點浪花都掀不起來,何至于鬧得沸沸揚揚。
太子一凜,想起即將出關的皇帝,倘若父皇在……父皇慣來不縱容外戚,當年傅國舅膽大包天在鹽引上動手腳牟取暴利,鹽運事關國庫。父皇龍顏大怒,傅國舅被推出午門斬首,他那一房子孫皆被流放。
當下,太子便有了決斷,傅太后和皇帝,自然是皇帝的態度更重要。他當即示意刑部審定,經都察院參核大理寺審允,而后三法司會奏皇帝最后核準,判決方生效。人死不可復生,故而死刑的審核極為慎重。
因著此案輿論甚大,各部門特事特辦,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便到了太子手里,原本這一類奏折內閣可全權處理,不然皇帝還不得忙死,只此案情況特殊,最后由太子朱筆批復。
至此再無回旋余地,紀老夫人哭暈了過去,傅太后氣得砸了太子一個茶杯,方皇后和太子妃也在慈慶宮吃了掛落,婆媳倆干脆稱病不出,等皇帝出關,傅太后自然消停了。
太子一面心疼母親和妻子,一面又高興,雖然挨了傅太后的罵,但朝野民間對此事皆是頌揚,利遠大于弊。
……
因著這一茬,陸夷光和南康長公主入宮例行請安時,沒見到傅太后,傅太后又心疼又覺沒臉,概不見客。如此正好,省了她們的事。
娘兒倆去慈寧宮向慈壽太后問了安,老太太八十歲了,精神不濟,她們略坐片刻便告退。轉道前往坤寧宮探視‘抱恙’的方皇后。
人盡皆知,方皇后這病是應付傅太后的,不過方皇后依舊一臉病容,陸夷光心想這不愧是能做上皇后的人。
后妃來自民間,沒有娘家可以依靠,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往上走,能身居高位的,無不有過人之處。
方皇后含笑叫起,對著陸夷光道,“聽你娘說你去承德避暑了?怎么不多待一陣?!?
陸夷光笑盈盈回,“承德再好,哪有咱們京城好?!?
方皇后笑著點了點頭,“出門事事難,在家千般好,何況你不在跟前,你娘可不得寂寞了,這閨女可是貼心小棉襖。”
陸夷光俏皮地皺皺鼻子,“大熱天的,我娘可嫌棄我這條小棉襖了,娘娘您不知道,我剛回來的時候,我娘怎么說的,她說她好不容易和我爹清靜一會兒,你倆怎么就回來了,可把我傷心壞了?!?
方皇后忍俊不禁。
南康長公主嗔她一眼,“都排揎上我了,要你回來干嘛?!?
陸夷光扭扭臉,“娘娘您看,我娘有多嫌棄我?!?
“這養閨女就是比兒子好,能在跟前撒嬌說笑,哪像臭小子,人都見不著。”說話的是方皇后的弟媳方夫人,她和方皇后都只有兒子沒有女兒。
說的方皇后也點了點頭,她最遺憾的就是沒能多生個公主,就可以把這世上最珍貴的東西捧到女兒面前,任她挑選,讓她做最快樂的小公主。
南康長公主笑,“乖的時候可人疼,調皮起來也跟臭小子似的,”
“調皮的孩子聰明?!狈椒蛉艘残Α?
……
回程的車上,陸夷光覷著南康長公主的臉,“方夫人今天格外熱情些?!?
南康長公主睨她一眼,“出去一趟,學會拐彎抹角了。”
陸夷光嘻嘻一笑,膩過去,開門見山,“方夫人不會瞧上我了吧?”方夫人那種眼神她見得多了,彷佛她是一塊香噴噴的五花肉。
南康長公主摸了摸她的后背,這丫頭大大咧咧的,關鍵時刻倒不遲鈍,“她小兒子比你大兩歲?!鼻澳_阿蘿和杜若解除了婚約,后腳就有人來說媒的了,方夫人就是其中之一。
陸夷光努力想了想,想不起來,可以肯定了,長得不符合她的審美,立即道,“我不要?!?
“覺人家長得不夠端正?”南康長公主斜著陸夷光。
陸夷光耿直的點了點頭。
南康長公主戳她的額頭,“好看能當飯吃?!?
“能啊,對著美人兒,我能多吃一碗飯,朝夕相處可不得找個看著高興的,要不不跟坐牢似的?!?
南康長公主哭笑不得地捏捏她的臉,“你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