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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下一筆巨債之后,他竟然喪盡天良地將她賣了。他賣了她,賣了八百兩銀子。
哈哈,八百兩銀子,一件好一點的首飾,她居然只值一件首飾。夏蘭盈又哭又笑,以身為貨,坐以待客,生不如死……不曾想竟然還能再見陸見深。
他是眾星捧月的欽差,高貴如天上的云。
她是人盡可夫的歌姬,卑賤如腳下的泥。
他居然認出了她,還問她要不要從良?
她還有什么臉面從良,夏蘭盈沒入水底,四面八方的水涌來,淹沒了她的嘴,她的鼻子,她的眼睛,她的頭頂。
熟悉的窒息的痛苦再一次襲來,她不只一次的想過自戕,卻終是在最后關頭退縮,這一次,她終于鼓足了勇氣。
缺氧的夏蘭盈一時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前世還是在今生。
咕嚕嚕的水泡成串冒起,嘩啦一聲,夏蘭盈扒著浴桶邊沿坐了起來,烏發貼在面頰上,雙眼猩紅,狀若水鬼。
她驚天動地的咳嗽起來,咳得滿眼淚花。
聽著動靜不對的紅袖沖進來,見狀駭了一大跳,“姑娘,你怎么了?”
劇烈咳嗽的夏蘭盈在淚光中直勾勾盯著紅袖驚駭的臉,她回來了,這才是真的,那些都是假的!
第26章
夏蘭盈病了, 陸夷光前去探望, 見她精神還好便放了心,之前病了兩個月,這才好, 真怕她又纏綿病榻。
夏蘭盈歉然一笑,“不是什么大病倒叫縣主擔心了,沒注意著了涼,養上幾天便好。”
“那阿盈姐姐好生休養。”陸夷光笑著點了點頭, 觀她神色,確實不像有事的樣子, 陸夷光還發現, 她眉宇間較之從前少了幾分輕愁,整個人看著都舒坦了些。
這變化源于夏蘭盈想通了。
那些不堪的經歷, 都是她做的一個噩夢, 只是一個夢罷了,因為太過真實, 所以她差點當真了,但是夢里的事情怎么可以當真。
誠然, 現實里她真的私奔了, 但是她并沒有如夢里那般和白宇辰成了親, 還在一個偏僻的小縣城里定居下來。
在逃跑的路上, 她做了這個夢, 冷汗淋漓的驚醒。靈臺驟然清明, 她知道自己錯了, 大錯特錯,所以她親手結束了這個錯誤。
那天他在岸邊洗帕子,站在他身后的自己輕輕一推,他掉進了水里。
她站在岸上,看著他在水里掙扎,滿眼的不敢置信悲傷絕望,他好像還哭了,就像夢里那個被八百兩銀子賣掉的自己。
幸好,那只是個夢而已。
知道她私奔過的人,只剩下幾個至親,知情的下人不是被處理了,就是在父兄那里。
外人不會知道的,絕對不會知道。反倒是她自己,再這么惶惶不安下去,一不小心就會引起懷疑。
夏蘭盈如釋重負,如同從枷鎖中逃離,大錯尚未釀成,她還可以重新做人。
說了幾句慰問的話,轉達了南康長公主和陸見深的關切,陸夷光便告辭,“那阿盈姐姐好生歇著,我走了,改日再來看你。”
夏蘭盈讓夏蘭彤替她送陸夷光出去。
“這官燕就是好,姑娘看,這盞形又厚大又完整。”紅袖奉承,“長公主可真疼姑娘,賞下成色這么好的燕窩。”
夏蘭盈彎了下嘴角,長公主威嚴不失慈愛,陸夷光活潑不驕縱,陸見深溫柔有擔當,她會幸福的。
……
紫竹院里,楚玉簪心事重重。昨晚她覺崔嬸神態有異,回來避了人一問。萬不想崔嬸竟然說,大概兩個月前彷佛在徽州的客棧里見過女扮男裝的夏蘭盈,據崔嬸的描述,她還是獨自一人,神色倉皇。
楚玉簪想不明白,什么情況下,身為夏家的大小姐,會以那樣的形象出現在徽州的一家小客棧里。
她認識的千金小姐,就那么幾個,最熟悉的是陸夷光,每次陸夷光出門都是前呼后擁,哪怕是穿著男裝游玩身邊也不會不帶下人。
獨自一人?神色倉皇?
會不會是崔嬸認錯人了,人有相似。夏姑娘是揚州人士,好端端怎么會出現在徽州。
被她這么一問,崔嬸也不確定起來,一會兒說自己還沒老眼昏花,一會兒又說難道看錯了,沒個定數。
楚玉簪越想眉頭皺的越緊,腦子里閃過什么又抓不住,思來想去,咬咬牙讓崔嬸去下人那打聽下消息。
崔嬸在公主府住了半個多月,倒也認得幾個掃地的丫鬟婆子,她要打聽的也不是什么秘密,轉了一圈就打聽明白了。
“夏姑娘是在揚州守母孝,二月里出孝,正要回京的時候,病倒了,說是六月里才痊愈的。”
楚玉簪眼皮跳了跳,那么論理夏蘭盈不可能出現在徽州了,那會兒她正在揚州病著。可要是不論理呢,神色倉皇?
“嬸子,你確定沒看錯人?這種事不能講可能,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楚玉簪鄭重其事地看著崔嬸的眼睛,嗓音粘滯干澀。事出反常必有妖,若真是夏蘭盈,此事不同尋常,陸夷光一家對她恩同再造,她不得不多一句嘴。
被她這么看著,崔嬸手心里捏了一把汗,猶疑不定起來,“我,我也不是很確定。”
楚玉簪擰眉,“崔嬸,你再好好想想到底是不是。”事關重大,若崔嬸都不確定的話,她怎么去說。確有其事還罷。萬一子虛烏有,那就是她搬弄口舌,挑撥生非,夏蘭盈可是陸家未來的大少奶奶。
她在陸家本就處境尷尬,出了這等大差池,只怕更無立錐之地。
崔嬸支支吾吾,曉得茲事體大,垂了垂眼,“呃,匆匆看了一眼,這都過去這么久了,我也不是很肯定,就是瞧著挺像。不過夏姑娘怎么可能出現在那種地方,這人難免有長得像的,像是姑娘您,不都說您與仙逝的大姑奶奶有五分像。”不然也不會這么順利認祖歸宗。
楚玉簪覺有理,然還是有些不放心,緩下神色溫聲道,“嬸子,你莫有壓力,你細細回憶下,還有沒有其他細節。”
回憶半響,崔嬸也沒回憶出其他線索來。那這說還是不說,無憑無據,就一句可能,楚玉簪登時左右為難,猶豫不決。
沒等楚玉簪猶豫出個結果來,她就被另外一個與自己略微沾了邊的事情牽住了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