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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靈玉微微俯下頭,輕輕吹出一口氣。
鬼魂輕吹出的氣,微涼如水,清涼如風,不過一瞬,李玄州食指上掛著那顆淚珠仿佛被風吹散的蒲公英,散在了空中。
做完這一切,聞靈玉才抬眸看他:“知道你愛干凈,你看,我把它吹掉了。”
李玄州眼眸一緊,忽而把手負在身后,很低地應了一聲:“嗯。”
聞靈玉并未察覺出李玄州的異樣,嘆道:“易江原這件事,總算是結束了。”
李玄州卻道:“并沒有。”
“你的意思是?”聞靈玉詫異道。
“你還記得困住你的陣法嗎?”
聞靈玉點頭:“自然記得。”
“易江原是個凡人,一個人不懂五行八卦的凡人又怎么會布陣?所以定有古怪。”
聞靈玉當即問道:“那我們現在便去那里瞧瞧?”
李玄州卻搖了搖頭道:“不可。”
說要上山的是李玄州,現在說不可的也是李玄州,聞靈玉頓時納悶:“這又是為何?”
李玄州停頓了片刻,就在聞靈玉本以為李玄州不會再回答的時候,就聽李玄州說:“香山有靈,且入山有種種忌諱,不可貿然上山,得選定日子之后,方能再去。”
聞靈玉眨了眨眼:“李玄州,你變了。”
李玄州用眼神示意聞靈玉繼續說,聞靈玉便驚道:“從前我問你時,你只會以沒到時候來打發我,這還是頭一次告訴我緣由。”
李玄州竟難得沉默了一瞬,罕見的沒有反駁聞靈玉的話。
聞靈玉看在眼里,只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自己說的那些話可都是事實,李玄州大方應下便是,做出這樣一副高深莫測的沉默,反而讓聞靈玉拿不住了。
真是奇怪得很。
聞靈玉上下掃了李玄州一番,狐疑道:“李玄州,你沒受什么刺激吧?”
李玄州點點頭:“有。”
“你怎么了?”
“言多必失,說得果然不錯。”
聞靈玉:“……”
他還真是想多了,李玄州的說話風格還是一如既往的這么欠揍。
至于在道術一事上,他自是信服李玄州的,便沒有再多問什么。
于是一人一魂便離開了此處,在往客棧走去的時候,只見楊宅的門口,烏泱泱地圍聚了許多人。
楊時已死,楊宅還能有什么事能惹得這么多人觀看?
聞靈玉的好奇心同李玄州愛干凈的毛病一樣,一個見不得熱鬧,一個見不得臟,聞靈玉一步兩回頭的,恨不得伸長了脖子看去。
李玄州自是已猜到其中一二,他不動聲色地把聞靈玉的神情看在眼里,出聲喚他:“聞靈玉。”
聞靈玉回頭看他,李玄州對著楊宅那片熱鬧的人群抬了抬下巴:“去看看?”
聞靈玉表情一頓,然后重重地點頭:“嗯!”
二人來到人群中,只見地上躺著一個青年男子,雙手軟軟地搭在地上,臉色慘白,他身旁的中年婦人正抱著青年男子嚎啕大哭。
“天殺的楊時!我把女兒嫁給他,他竟然拿石頭裝成三百兩銀子來騙我,叫我的兒子活活被賭場的人打斷了手腳!誰來給我做主啊!”
這婦人哭天搶地,垂頭頓足,抱著男子賴坐在楊宅門口不走,看得一旁的人嘖嘖搖頭。
聞靈玉也認出來了,這婦人正是楊時成親之時,逼迫新娘成親的那個人!
到此,聞靈玉也沒繼續看下去的念頭了,他轉身一飄,輕飄飄地飛走了。
等到他們回到客棧,李玄州才問他:“你是在替那名新娘不平?”
聞靈玉苦笑了一下:“人都死了,還能有更大的不平嗎?”
“那你自己呢?”
聞靈玉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什么?”
“我說,你也死了,甚至連為你上柱香的人都沒有,你可曾為自己不平過?”
聞靈玉怔愣一瞬,才慢慢說道:“可我什么都不記得了。”
“這和記不記得沒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