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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辭手肘撐在支起的膝蓋上,二指無意識地摩挲幾下,很輕地喚了一句:爺爺。
嗯。說。
我以前一直覺得,必須要拼命地往前沖。只有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才覺得安心。但最近,我想要停下來等一等。如果...我把選擇權交給別人,被動地去等一個結果,會不會變得太軟弱?
不會。
老人沒有多問,只是堅決地給出了兩個字。
謝青山很清楚,那孩子從來獨立、有主意,從來不會因為其他人的評價而改變自己的想法。
即使謝辭今天問出了這個迷茫的問題,也并不代表著那孩子會按照對方的答案而改變自己的心意。
謝青山太了解謝辭,也知道該如何穩住他孫子的心。
老人的回答并不重要,但他的支持,卻能讓那孩子早點出發,少點猶豫和彷徨,少受點苦,僅此而已。
果然。
電話那邊沉寂半晌,又響起了謝辭低沉的嗓音,話尾上揚,帶著輕松慵懶的笑:什么就不會。真是跟你沒得聊。好了。你跟我爸媽過春節去吧。幫我給他們帶個好。還有,別抽煙,少喝酒。
好。老頭最后添了一句,別再怪你爸了,他當年也不是故意要逼你出國的。
當然。都過去那么多年了。再說怪不怪,就幼稚了。等我把這邊的事忙完,會回家的,到時候給你帶雕龍的盆栽。
那我等你帶小林回家,我也有東西要送他。
老頭聽上去很開心,滿懷期待。
謝辭也不想掃他的興,隨意笑了聲,掛斷了電話。
屋內又重歸寂靜。
謝辭一個人呆坐了一會兒,看了看時間,披了衣服出門。
除夕這日,食堂下班也早。謝辭趕到時,大門已經落了鎖。他翻遍外賣軟件,也沒能在這偏遠的地方找到還在營業的粥店。他開著車轉了半晌,終于在還沒關門的雜貨店里買到了個定時加熱的保溫杯,還有一袋玉米面。
回到宿舍后,謝辭粗枝大葉地舀了幾勺面、和了熱水,弄得滿臉滿手都是面粉,試了好幾次才調出黏稠軟糯的玉米面粥,端著給林湛放在床頭邊。
林湛退了燒,睡得卻不沉,腳步響起時,睫毛顫了顫,意識朦朧著,半夢半醒的。
手伸過去量了量溫度,沒有再二次發燒,謝辭手背摩挲著林湛的側臉,在他耳邊低聲叮囑:一會兒起來喝點粥。總要吃東西,才能有力氣。嗯?
林湛睫毛又顫,想睜眼,卻沒能如愿。
不急。粥又不會跑。謝辭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發,當然了,我也不會。
他就在隔壁守著。
就在一步之外,林湛一回頭就能看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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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屋外又開始飄起小雪。路燈的光勾勒出雪的影子,透過沒關好的窗簾,灑在謝辭的眉間,安靜地喚醒了趴在桌面小憩的人。
謝辭的睡意還壓在眼窩,連睜眼都費勁。
...怎么睡著了。
他按了按眉頭,閉著眼伸出手,胡亂地在桌上摸著手機,屏幕還沒亮起,隔壁忽然傳來清脆的撞擊聲。
一瞬間,謝辭的睡意全消。
他猛地掀了被子,兩步沖了過去,推門而入。
房間只開了一盞臺燈,淡黃色的玉米面粥灑了一地,保溫杯歪斜地倒在收納箱邊,還在緩慢地翻滾。而林湛蜷在垃圾桶邊,嘔吐得幾乎脫力,聲音細微,像是在盡力忍著不讓人聽見。
謝辭二話不說,把林湛抱起來放回床上。那人整個人都濕透了,身體冰涼,眼瞳微散,像是清醒著被魘住。
林湛!
謝辭又沉又急地喊他的名字,握緊林湛顫抖的指尖,想把那人從地獄里帶回來。
熟悉的嗓音刺透了噩夢,林湛眼睛猛地微張,迷茫散亂的眼神逐漸聚焦,像是夢見了什么、又像是在極力確認著什么。
終于,他很輕地笑了,眼睛里霧氣氤氳。
謝辭,我怎么又夢見你了。現代心理學不會是騙人的吧。
謝辭一瞬間捏緊了林湛的手,又怕他痛,只低頭吻了吻他濕透的額頭:說什么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