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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辭靠坐在墻壁前，一頁頁地翻過林湛手寫的筆記。

字跡清秀、工整，又帶著不肯服輸?shù)木髲?qiáng);力度很重，像是想要把自己的靈魂扯開再重組，字體里帶著血的腥辣。

謝辭慢慢地關(guān)上屏幕，右手一下一下地捋著林湛微濕的碎發(fā)，在他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

你已經(jīng)很努力了。歇一天也沒事。

第68章 我也愛你(下)

謝辭換了間宿舍。

從三樓走廊最盡頭的那間，搬到了二樓靠近消防出口的地方，就在林湛落腳地的隔壁。

為了達(dá)成自愿交易，謝辭買了輛嶄新的山地自行車當(dāng)做新年禮物，送給原本隔壁的職工。那個人盯著標(biāo)價(jià)愣了半天，像是在看傻子一樣，生怕謝辭反悔，立刻收拾行囊扭頭就跑。

屋里一模一樣的陳設(shè)，與隔壁成鏡面對稱，兩張床僅隔著一堵墻。謝辭洗了個澡，靠著墻坐在床上，沒開音樂、關(guān)了電腦，只隨意充了手機(jī)的電。

他也請了個兩周的春節(jié)長假，暫時不去管工作和人際交往。

家里破產(chǎn)后，他總是馬不停蹄地趕往下一個目標(biāo)，想著如何賺錢、如何功成名就、如何勝過那些拜高踩低的勢利眼。他需要錢，需要人脈，需要資源，有了賴以謀生的武器，才能如愿保護(hù)身邊的人。

可他太輕敵了。這個世界總是以一種致命的方式給他當(dāng)頭一喝。

錢很重要，但到底也不是萬能的救命藥;比如，錢換不回錯失的陪伴，救不了早熟而貧窮的孩子，也治不好林湛的心傷。

又起風(fēng)了。

謝辭從沉思中抬起頭，手中的電話嗡鳴，來電顯示，老不正經(jīng)的。

他抬了唇，輕聲接起：著急了?

能不急嘛?你說好今晚給我打電話的。你不會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老人呼哧呼哧地，聲音威嚴(yán)，語氣卻委委屈屈的。謝辭把玩著枕頭上的線頭，懶散地笑：記得。春節(jié)快樂，爺爺。

哈啊。你怎么今天老老實(shí)實(shí)叫爺爺了?

隨便叫的。謝辭岔開話題，我給你寄的禮物，都收到了嗎?

我又不缺那些。都不喜歡。以后別買了。

得了。你的資產(chǎn)當(dāng)年都給我爸填窟窿了，手里哪還有什么寶貝?我給你買就拿著。

我真不需要。臭錢嘛，誰沒賺過似的。我看你也是不學(xué)好，跟你爸一樣，投資上癮了，非要賠到傾家蕩產(chǎn)才知道收手，是不是?

老頭又板起臉來教訓(xùn)人，但謝辭的性子依舊和從前一樣，鋒芒帶刺，毫不收斂，帶著自傲與不屑：上癮?那是弱者的借口。

電話那邊忽然靜了下來。

過了片刻，老頭軟了語氣，低低地問：還怪你爸?

...沒有。

謝辭，生意是做不完的。我和你爸的下場，你也看到了。別太拼，別太累。錢夠用了就行，有空也回家看看。

謝辭呼吸一窒，不敢問、卻又不得不問：你是不是...

老頭立刻反駁：放心，別聽你媽胡說。我身體好著呢，一時半會死不了。

...你最好說到做到。多活幾年。

干嘛?你要帶人回家，讓我?guī)湍阏普蒲?

揶揄的味道太濃厚，謝辭卻相當(dāng)平淡：沒戲。

什么意思，還真有啊?看你整天忙得腳不沾地的樣，也不像有空談對象的人啊。

謝辭懶得搭理對方的八卦，干脆攤牌：我這輩子都不可能結(jié)婚，別琢磨這些事了，好好養(yǎng)老才是真的。

我知道。

老爺子干脆三個字，謝辭以為他又在胡扯：知道什么?

你爸媽時不時地忙生意，你是我養(yǎng)大的。你那鬼腦袋里在想什么，我能不知道?你什么時候見我催你結(jié)婚生過孩子?對面哼了一聲，那個小男孩，哼，我接你放學(xué)的時候，早就見過了。你那眼睛恨不得黏人家身上，我都覺得丟人。

.

老不正經(jīng)的，還真知道。

還是那一個?

謝辭下意識地瞟了一眼墻壁，又快速收回視線，幾乎要變回那個被發(fā)現(xiàn)早戀的學(xué)生，被戳中心思只會拼盡全力否認(rèn)、滿嘴謊言。窗外的風(fēng)雪又重重地撞了一下窗，像是敦促著秘密的老人，笑瞇瞇地敲了敲他的心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