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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把車送去保養,晚上正好在醫院附近。要賠償醫藥費,至少帶點進口藥來見我。
比如?
好歹也得達到青芮這種級別,才配得上我的身份。
林湛沒想到,自己在尸檢室外的走廊上還能記得笑這個字怎么寫。
你是說,一樓自動售貨機里的青芮罐裝咖啡?
沒少喝啊,林大夫。那就定了,晚上六點半,醫院樓下等我。
新消息彈出的一瞬間,窗外漫過雪白的亮。
太陽升起來了。
林湛瞇著眼,迎著光,輕輕地呼出了一口顫抖的氣,像是溺水的人暫時浮出水面,憑借稀薄的空氣又撐過一夜。
早上八點,林湛準時回到了阜蒼綜院的心外病房。
只不過,他今天并沒有資格巡房,只能尋人。
李立的母親蜷縮在靠墻的小折椅上,安靜地呼吸,活得像一件黃色的盆栽。她身上的棉衣剪裁樣式并不出挑,甚至帶了點沒見過世面的土氣,可料子扎實柔軟。李立也有一件手工縫制的棉衣,幾乎一模一樣的,去游樂場那天,他就穿著那件。偶爾瘋跑起來,像是一道自由的閃電。
林湛右手蜷起,撐著墻緩了幾秒,緩慢地走到錢芳面前,遞去一張紙巾。
女人雙手扯著一塊醫院發的白毛巾,眼睛腫得像核桃。驟然看見那雙骨節修長又熟悉的手,她猛地抬頭,像抓住浮木一樣撲過來,哭得連聲音都發不出,只剩撕扯與嗚咽。
林湛一動不動地站著,任由她發泄著眼淚。白大褂左肩的位置被狠狠地拽皺,女人的指甲刮過他的側頸,幾道血痕頓時滲了出來,細細長長地滑到鎖骨邊緣。
林湛閉了閉眼,伸手拿起床側的應急束縛帶,從女人的手腕繞過,咔地一聲卡住。
林醫生!
前來幫忙的護士忍不住擔心地喊了他一聲,生怕他在極端情緒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放心,我可以處理。
他的眼神清冷,動作卻輕柔,按部就班的固定住女人的肩肘關節,再輕輕地按住對方的手腕脈搏,直到她呼吸漸緩,手腳不再掙扎。
...錢女士,您現在可以聽我說話了嗎?
林湛喚她。
女人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像是被忽然抽去了骨頭,蜷縮在床腳,小小的一團,跟孩子一樣。
林湛靠坐在病床邊的小圓凳,靜了一會兒,語氣沒有起伏:李立去世前這幾天,有沒有什么異常?
不知道。
護士說,他這幾天經常外出。你知道他會去哪里嗎?
不知道。
他周一凌晨吃過大量的蠶豆,這件事,你知道嗎?
不知道。
面對林湛的拷問,錢芳反反復復就這一句。她的眼睫毛哭得也蜷曲,直愣愣地盯著白色的病床防護欄,眼神像是死了。她稍微歪著頭,纖瘦的咽喉上有幾道暗色的刮痕,是被毆打出來的舊傷。她的雙手虛虛地抱著胸,而那里本該有個孩子,在她害怕的時候,用身體保護她,像個小狼一樣,齜牙咧嘴地反抗著世界的惡意。
病床旁的木柜上,爛蘋果壓著幾頁皺皺巴巴的紙。那是一份傷情鑒定申請表和法律援助協議。紙張被風吹起,露出第二頁稚嫩的簽名,是李立握著母親的手,教她簽下自己的名字,歪歪扭扭的,時而斷水,用的是醫院配的圓珠筆。
咚地一聲,垃圾桶輕聲震顫。
錢芳的背抖了抖,怯懦地轉頭,看見林湛將床頭的那顆爛蘋果丟進了垃圾桶。動作、神態,讓人有些恍惚,說不清是林湛像小時候的李立,還是李立像后來的林湛。在這一刻,兩人仿佛對自己的母親說出了相同的、再也無法被傳達的愛:爛了,就不要再吃了。
在林湛走出病房前,錢芳忽然喊住了他,訥訥地,帶著哭腔:那天...小寶問我要蠶豆,我...我給了。我以為他餓了,所以...
林湛腳步驀地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