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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前禁食禁水,我跟您說過...
可是,那是我的小寶啊。錢芳抓著林湛的手,淚眼婆娑,我是他媽媽,我怎么能看著他餓肚子?
林湛的太陽穴像是被電鉆狠狠地碾過,疼得他差點沒站穩。
他從不質疑母愛,就像他從不質疑處方藥可以救人;可是不對癥的藥也是毒,自以為是的母愛也會殺人。
大抵醫生的臉色太過蒼白,錢芳不太敢繼續哭訴,只咬著下唇,小聲說。
小寶...這兩天,總是晚上出去,拿回來這個。她伸出手,粗短的指節上勒著纖細的金色戒指,外表被摩挲得掉了漆,露出裸的暗鐵色來,他說讓我藏起來,別告訴別人,除了你。
...我知道了。
林湛努力擠出一個得體的回答。
他擦掉側頸被抓撓出的血,閉眼緩了很久,才慢慢地開口:如果你需要任何幫助,可以打我的電話。不管什么時候,我都會接的。我向你保證。
護士站的燈光雪白刺眼。徐姿看到他來,臉色微妙地變了變:林醫生...
我想看李立術前凌晨的血氣檢測。
林湛語速不快,但不容置疑。小護士縮在角落,眼圈發紅,遞過檢測表時手都在抖。他掃了一眼,血鈉標注為148 mmol/l,但化驗單旁標注著幾個小字可能誤差。
誰判斷的?
沒人說話。
過了半分鐘,徐姿才嘆口氣:林醫生。抱歉,是我沒帶好她。那晚小張有點忙。李立狀態還算平穩。她以為是機器問題,所以...
林湛打開立項書附件的調查表,垂眸一個字一個字地敲著,神情冷漠,毫無通融。小護士終于忍不住哭了出來:林醫生,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別寫,你別說出去好嗎?我一定會被處分的...
林湛搖了搖頭:我是他的主治大夫,第一責任人是我。我寫下來,不是為了追究你的責任,是為了讓以后不會再有第二個孩子因為我們的失誤死在手術臺上。
心外的人都知道林湛說一不二,極有原則。小護士知道自己即將面臨什么,于是忍不住哭著跑了出去。徐姿嘆口氣,剛想跟過去攔住,剛走兩步,忽然停下。
余光里,林湛正撐在護士臺邊,頭抵著,手指死死攥住臺面邊緣,指節青白,青筋繃起,細瘦的手腕用力彎折,腕骨突出,像是下一秒就會折斷。
林醫生,你生氣了?她小聲問。
沒有。你去找她吧,別讓她做傻事。
林湛的聲音莫名有些含混,脫力地松了手,扶著墻,搖搖晃晃地奔向長廊盡頭的洗手間。
隔間門咔噠一聲反鎖。
林湛貼靠著瓷磚墻壁滑坐下去,胸口虛弱地劇烈起伏著。他迅速從左側兜里掏出藥瓶,無比熟練地生吞了一片。
這段時間反復地取用,藥瓶表面商標和藥名都要被模糊成一片,遠遠地看過去,像是一瓶簡單的復合維生素片,自欺欺人地掩飾著傷痛。
心臟尖銳地跳動,像是要扎破肋骨。
林湛痛苦地抓著胸前的白大褂,身體不受控制地蜷縮著,睫毛上沾著生理淚水,臉色雪白。
...只是情緒性的,不用怕。
他偏執地認為,這次依舊是焦慮發作,而非器質性病變;他堅持認為,只要跟以前一樣一個人熬過去,就會好起來。
他縱容自己蜷了半分鐘,可心跳依舊紊亂。但林湛已經不想再浪費時間跟自己的消極情緒對抗,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沒做完。
他踉蹌地推開門,用力抬起水龍頭,雙手接了一抔刺骨寒涼的流水,用力潑到臉上。
冷水激得呼吸一顫,撐著洗手臺的右手骨節泛著青白。林湛強忍著急喘,慢慢抬頭,對上鏡子里的自己。
他的眼眶透著不正常的紅,鼻梁上的眼鏡歪了一點,側頸的那道抓傷被染成紅褐色,水順著頭發滴下來,混著血,淌進領口,看上去像個衣冠楚楚的殺人犯。
林湛望著鏡子笑了一下,笑得很輕,幾不可聞。
...還真像。
他單手撐著鏡子,另一只手扶正了眼鏡,不留一絲余地。他很快地收拾好情緒,藏起所有脆弱,從洗手間走出,轉身直奔監控室。
醫院的保安處人不多,兩個身著暗色制服的人正邊喝茶邊聊天。正聊到最近這起醫療事故,沒留意,主人公已經站在了他們的身后。
打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