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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里所有的陳設都一如往常,鄭奕驚看著它們,默默數著:先是媽媽走了,然后爸爸出去了,他的燈泡死了,奶奶也沒了。
家里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他打開液晶電視機,拿著遙控器隨便進去一個新聞節目,他看了半分鐘,又換成動畫片。
拉開玻璃門進到陽臺,花架上的燈泡沒人照顧,和別的小植物一樣蔫頭蔫腦的,他摸了摸微皺的葉片花瓣,給它們一一澆了水。
電視里,中二主角和他的伙伴們重聚在一起,說著狂妄的大話,要打敗敵人,拯救世界。
鄭奕驚坐下看了一整集,看完跳到片尾曲時,自己都莫名其妙。
直到再轉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的時候,他才欲蓋彌彰地回到餐桌前,打開外賣包裝袋。
可能是有保溫盒在,過去挺長時間,里面的湯水飯菜依舊是溫熱的。
他將餐盒一個一個拿出來,最后拿到餐具,才注意到外面裹著的一張綠色便利貼。
上面是祝云樂寫下的一行小字——你說的“暫時”是多久?
鄭奕驚看過后,撕下它丟在一邊。
吃完收拾好,鄭奕驚重新回到客廳,從沙發上撿回手機。
又多了不知道多少個未接來電和未讀消息,他懶得再看,只挑了幾個重要的回復,還是那些說煩了的套話——我很好,沒事的。
劃到老劉,老劉沒說別的,只發了三個字和一個感嘆號——要堅強!
鄭奕驚回他——好。
一直劃到很下面,他才看到祝云樂,頭像那里只有一個“1”。
他點進去。
祝云樂:你可以總不見我,但我會想你。
時間是17:20。
鄭奕驚垂眼,靜靜看了三秒。
退出去,又把他給拉黑了。
祝云樂從外面回來時已經是晚上七點,裴少舟站在門口問他:“你去哪了?”
他本來早該走的,因為鄭家老太太的喪事和祝云樂的傷又多留了幾天。
留得越發不客氣,茶幾、斗柜還有廚房冰箱全是他買的茶點乳品和食材,還給兔子弄來兩雙小鞋子要給它套上,結果被兔子狠狠蹬了兩腳,噌噌幾下跑沒影了,他逮不住,只能作罷。
自己的家里給他塞得滿滿當當,弄得祝云樂幾次以為進錯門,越發不想在家待了。
他在玄關處脫下外套,掀起眼皮愛答不理地掃裴少舟一眼,繞過他進了客廳。
“行行行,我不問。”裴少舟熟知他的狗脾氣,真要聊只能順著他的反應調轉話頭,偏偏又控制不了自己,喋喋不休道,“晚飯我帶你出去吃還是在家里吃?哎樂樂,你的傷現在感覺怎么樣?還疼不疼?到拆線的時候沒有?還有醫生有沒有跟你說過有哪些是忌口的?要不然還是我給你做?”
祝云樂沒看他,自顧自在沙發上坐下。
他慢吞吞地摸出手機,邊看,只回答了裴少舟最后一個問題:“你別害我。”
裴少舟:“你怎么說話的?什么叫害你?我那是……”
祝云樂聽得頭疼,自動屏蔽他接下來的廢話。
微信里,周允行也在問他——看好醫院沒有?后天就滿一個星期了。
祝云樂:不著急。
周允行:沒人著急,你自己的蹄子。
祝云樂:拆線好痛。
周允行:那剁了吧,剁了就不用拆了。
祝云樂:?
祝云樂:誰惹你了?
周允行沒回。
而和鄭奕驚的聊天界面,幾屏幾屏的紅色感嘆號暴露在他眼底。
祝云樂自己都不忍心多看。
唯一幸存的是兩條綠色的消息,最后一條是兩個小時前。
小朋友到現在都沒搭理他。
一個大白球滾到他腳邊,祝云樂一把將它抱起來,對著兔子毛茸茸的大臉“咔擦”了一張,不調不修,給鄭奕驚發了過去。
又是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祝云樂嘆了口氣,放下手機,兩手抱住兔子。
兔子懵懵懂懂地睜著大眼睛同他對視。
他晃了晃兔頭,跟它說話:“寶寶,你爸不要你了,你只能跟我過了。”
兔子要給他晃暈了,別開腦袋,張嘴作勢要咬他。
祝云樂接著說,“你不愿意?不愿意也沒辦法。你們兔子有人權嗎?要不你去告他不履行撫養義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