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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劇組里,他是最早從柬埔寨回來的人。
原因是拍攝的休息中途,有人不小心絆倒了一個魔術腿,上面纏著的燈線連著一盞4k鏑燈。
當時祝云樂正好從他身前經過,鏑燈好巧不巧砸落在他肩上,重力直接將他整個人帶得跪倒在地。
仍在工作中的燈體溫度高到嚇人,他的肩膀和肩后被高溫燙得一片燒紅。而遮幅葉子板用得久了,粗糲的邊緣能直接劃破他赤裸的皮膚,更何況它還通著電、被強光燒得滾燙。
周允行就在不遠處,目擊了一切,即便火速將他送往醫院,仍舊心有余悸。
好在皮膚接觸燈體的時間不長,燙傷尚不到毀容的地步;也好在幾公斤重的鏑燈是砸落在他肩膀上,而不是幾厘米旁的腦袋上,不至于血濺當場。
在醫院縫完針,他行動不便,再回到高強度的劇組是不可能的,索性就先回來了。
好笑的是回國前,劉子承專程過來找過來,氣急敗壞地吼他:“你腦子有病吧?不想見我直說機票我給你買!有必要搞這一出?你就不怕把你自個兒玩死?!”
祝云樂不太能理解他都琢磨出些個什么東西,只能一本正經地跟他解釋——不是,沒有,不至于,單純就是個意外,我都這么慘了你不能還兇我。
劉子承走時說他是個缺心少肺的王八蛋。
祝云樂沒放在心上。
只覺得肩后連著手肘那一塊又疼又癢,像有一群密密麻麻的小螞蟻啃噬他的皮膚組織和血肉。
他提前回國,買了新手機,隨手給裴少舟打了個電話,算是告知對方自己還活著,活蹦亂跳的。
已經預備好聽一通嘮叨,卻不想他沒接電話,祝云樂樂得輕松,廊橋上時便開了飛行模式,在飛機上睡了一覺。
他滿心歡喜地回到臨陽,因為刻意躲開了鄭奕驚回家見奶奶的邀請,他難得有些愧疚,想著正好有假,找小朋友一起玩幾天好好補償他。
沒想到正好趕上鄭奕驚十八歲的生日。
他的傷尚未痊愈,即使有衣領和頭發的掩蓋,頸后的紅痕與結痂依舊很顯眼,便沒想著進去,只在外面等他們散場出來。
他確實等到一只氣鼓鼓的小朋友——卻沒預料到會聽見那么誅心的一番話。
祝云樂沒想要怪他的,甚至本能地以為那只是小孩兒賭氣,說的胡話而已。
可鄭奕驚口中每一樁至今仍在糾纏他的往事、每一個他未曾向人吐露過的細節,都那么清楚。
他問的腔調天真,卻滿是惡意。
他說你的痛苦和思念全是自欺欺人,他說意外不會降臨在每一個人頭上……
祝云樂忍著瘋亂的情緒,強迫自己不去揣度他話里話外的意思——他怎么可以用高高在上的語氣說著這么殘忍的話?
就好像他認定了上天會把某些人的幸福剝奪走,卻又不允許你哭叫不滿,只是因為他認為你確實不幸,但天注定,活該認命吧。
傷口被亂顫的劇烈呼吸刺激地發痛,祝云樂無意識拽住右臂手肘,鼻頭發酸,眼前蒙著一層水膜,差點被他氣哭。
如果是別人,任何一個人說這種話祝云樂都不會激動成這樣。
可他是鄭奕驚啊,他的小朋友怎么可以這樣?
祝云樂在下一個瞬間接受了鄭奕驚只是不懂。
因為他能給的安慰其實僅僅源于他本身的教養和禮貌,而不是切身體會到等量的痛苦,感同身受。
這個道理祝云樂明明比任何人都要印象深刻,不想真到這種時刻,還是再度被他拋在腦后。
他不怪鄭奕驚,卻沒法不心存芥蒂。
所以他對鄭奕驚說,人不都是突然消失的嗎?
不要天真了,沒有人逃得過生老病死的命數,你還小,可早晚會懂。
誰能想到,不早也不晚。
在他18歲生日當天,便隨著突如其來的劇烈心悸,命運提前給他留下預兆。
鄭家老太太在夜里走了,古稀之年,無疾而終。
不要天真了,誰能在命運面前高高在上?
他分明誰都不會放過。
第70章
鄭奕驚生日那天,老太太難得比往日精神了許多。
像個在重要日子里要好好打扮的嬌俏少女,她換著衣裳讓陳阿姨給她挑,哪一件顯年輕、看起來更喜慶。
陳阿姨一下一下給她梳著頭發,隨口說:“不如叫人來給您做個頭發,挑個技術好點的燙個卷,保準比誰都年輕。”
老太太嗔她一眼:“一大把年紀了,不穩重。”
陳阿姨攏好她白花花的頭發,笑著說:“好好好,您最穩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