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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擠攘的人群里出來,楊逢問他:“攝影協會、電視臺、學生會,這些你去嗎?”
鄭奕驚搖頭:“不想去。”
楊逢哦了一聲,嘟噥說:“你也不怎么積極啊,還一走讀,怎么人緣這么好,感覺誰都認識你。”
馬路那頭迎面過來舞蹈班的一對女生,笑著同鄭奕驚招了招手。
楊逢看見后,又憤憤不平地重復問:“為什么?”
鄭奕驚想了想:“可能是氣質好吧。”
“好有說服力哦。”楊逢吐槽說,自閉了幾秒又冷不丁開口,“哎,鄭奕驚,你和那個大美人學長很熟嗎?”
鄭奕驚不答,只是說:“他叫祝云樂。”
“我知道他叫祝云樂,那虎臉老師不是喊過他名字嘛。誒,你不會生氣了吧?”楊逢小心瞟他一眼,連忙解釋說,“我是夸他好看的意思,這也沒什么不禮貌的地方吧?怎么,他是你親戚啊?家里的堂表哥?”
“不是親戚。”鄭奕驚神色不變,平靜道,“以后可能會是我男朋友。”
“我操!”楊逢震驚道,“你說真的假的?”
鄭奕驚斜睨他一眼。
他立馬裝模做樣咳嗽一聲,“咳,不好意思,我剛剛有點太驚訝了。”他把書夾在腋下,朝鄭奕驚豎起兩只大拇指,頓了頓后鄭重道,“特般配,恭喜你。”
鄭奕驚本來想對他說“恭喜什么,他又還沒答應我”,不知又想到什么,只是輕巧地點頭嗯了一聲。
第36章 落日死了
“阿姨,我的燈泡死了。”鄭奕驚抱著盆燈泡多肉從樓梯下來,往廚房走。
陳阿姨切著冬瓜片,準備中午的食材,還沒開火炒菜,便不急著把他趕出去。她放下菜刀,低頭看了一眼,幾顆燈泡多肉蔫噠噠地躺在陶粒上,確實不怎么精神了:“沒死,曬傷了,你找個地方先放著,一會兒我給你弄。”
鄭奕驚抱著小花盆哦了一聲,他側過頭打量正在冒氣的砂鍋:“中午喝湯嗎?”
“藥膳雞湯。”
“奶奶說她不喜歡在雞湯里放藥材,嫌苦,味道也奇怪。”
案板咚咚咚地切菜聲里,陳阿姨頭也不回道:“白術益氣養肺,茯神養心安神,喝了對身體好才放的,哪里會苦。”
鄭奕驚又哦了一聲。
過了半分鐘,陳阿姨把冬瓜片裝盤,打算開火了,回頭見他還不走,詫異地問道:“怎么不出去?一會兒油煙多嗆啊。”
鄭奕驚回答說:“我想再看看。”
“做飯有什么好看的?難不成你還想跟我學做菜啊?”
鄭奕驚眨了眨眼睛:“不行嗎?”
“你學這干什么?上哪沒有人做給你吃。”陳阿姨在圍裙上擦干凈了手,徑直過去把添亂的小孩兒趕出廚房,“聽話,出去等開飯。”
鄭奕驚拖長音,沮喪地“哦——”了最后一聲。
視線在餐廳搜羅一圈,他把燈泡多肉放在醒目一些的米色五斗柜上,等陳阿姨有空了幫他侍弄好,自己往二樓,席宛瓊在家工作時常用的那個房間去。
從小奶奶就告訴過他,人的生老病死都是常事,沒什么特別的。在旁人諱莫如深的時刻,長大了一些的鄭奕驚面上一言不發,心里卻隱約感到好笑。
但他不同任何人說,也就沒人知道,面對痛哭流涕的人,他皺眉鄙夷地離開;可遇上緘默不言的人,他又嫌對方過分無趣,像塊石頭。他不懂生死和命運的無常,只有一點點好奇和同情,偏偏所有人都以為他懂,只是因為他失去過。
直到簡帆的倉鼠丟了那天,他走進這間房間,貓著腰往床底書柜下搜尋那只跳脫的小東西,偶然一抬頭,透過微微拂動的白色紗簾看到外頭一輪碩大的落日。
他從沒見過那么大的落日,好像只要揭開白色的紗簾,那顆巨大的火紅色恒星就會無視一億四千九百六十萬公里的距離來到他眼前,與藍色星球上的少年會面。
他兀自對著落日出神,壁飾上一本影集“砰”地一聲砸落,里頭的舊相片灑落一地,干完壞事的倉鼠順著樹枝形狀的裝飾攀援而下,不過幾秒就躥沒了影。
他被簡帆那只凈鬧事的倉鼠折騰得頭疼,沒辦法,只能蹲**收拾,把它們一張張放回原來的位置上。忙活了許久,他再抬頭時,太陽早已經下墜不見了。
他坐在窗臺,拉開白色紗窗,后院重重疊疊的綠葉掩在鐵柵欄上,迎風婆娑,一小盞燈自動亮起,正好是一彎月牙的形狀。
屬于落日的時間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