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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孟停這一行真的事關陳松明,那沈執作為負責案件的刑警隊長,一定了解情況,她不能輕易打攪孟停,但她可以去問沈執。
梁昭夕筆直站在門前,撥通沈執的電話,那邊剛接起,她開門見山問:“陳松明的事怎么樣了,抓他有沒有眉目。”
聽筒里沉默片刻,沈執異樣沙啞的聲音略有遲疑地傳來:“案子相關的事都在嚴格保密,不能跟你說太多,我們正在抓捕,你別問了。”
“這么保密?那你之前怎么都主動告訴我?今天和以往有什么不一樣的?而且上次你不是說,他快抓到了嗎?”
沈執語氣不是從前的平穩,透出過份焦躁,話里帶刺:“昭夕,審問我嗎,孟慎廷不在,你才有空想起我是吧,一開口就咄咄逼人。”
梁昭夕敏銳抓到他話里的字眼兒:“你知道他不在?昨晚你不是親眼看著他抱我走嗎,怎么確定他現在沒在我身邊?別告訴我你看了什么新聞。”
她設了關鍵字才及時知曉,沈執不可能那么巧,馬上就看見。
沈執還想找借口,梁昭夕突然厲聲:“你到底知道什么!他這次出去,是不是和案子有關?”
喘不過氣的死寂持續幾秒,梁昭夕預感到沈執要掛電話,她擰著掌心深深吸氣,突然換了一副口吻,輕輕笑了聲,放軟音調說:“算了,我不問了行了吧,我只是太擔心我爸,著急想知道內情,既然不方便說,我也不逼你,至于孟慎廷,都已經分手了,我又不愛他,不可能復合,還何必管他。”
她態度松弛下去,語帶嬌柔:“沈執哥,你在哪,我去找你,大年初一,沒人陪我,我請你吃飯,咱們聊聊過去行嗎。”
這幾句話一出,沈執無可拒絕,他長嘆口氣,低聲說:“抱歉昭夕,你來吧,我在家。”
梁昭夕面色冰冷,忍住手指的顫意,反身回到別墅,進廚房找到一把小巧的水果刀,揣進外套兜里就直奔沈執家。
敲門前,她看一眼時間,兩點整,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能這么快趕過來。
門一響,沈執開門出來,下巴上還有胡茬,他剛要露出一個笑臉,梁昭夕直截了當掏出小刀。
她沒有對一個堂堂刑警隊長發難,而是直截了當把刀尖抵在自己喉嚨上,烈烈盯著他驟然變色的臉,肅然冷聲說:“告訴我,孟慎廷去哪了,跟案子有什么關系,你再隱瞞,我刀扎進去,血撒你門口,看你能不能負責。”
沈執面如土色,驚駭又憤怒地瞪著梁昭夕,掩不住眼中那一抹透骨的心虛。
梁昭夕兇悍地逼近一步,小巧艷麗的一張臉上鋒芒畢露,她字字冰涼:“說!別想瞞著我!沈執哥,你不是很忙嗎,沒有節假日,全年無休查案,怎么通緝犯在逃,你大年初一還有時間在家里頹廢,究竟出什么事了!”
她一邊質問,一邊把刀向下壓,眼看見露出血痕,沈執眼眶睜得要裂開,不敢隨意碰她,怕她真的走極端。
他說不出口,幾近咬牙切齒:“……我停職了,就今天上午的事,你爸的案子以后跟我沒任何關系,聽到這個滿意了嗎!”
梁昭夕心重重一墜,某種驚恐的預感正在成真,她分毫不讓:“停職肯定犯了錯誤,你專門說不負責我爸,證明就是因為這個案子,你說實話,你做什么了!是不是和孟慎廷有關!”
“孟慎廷孟慎廷,你眼里只有他!你不是不愛嗎,不是分手嗎,他以前是花錢雇我沒錯,可照顧你的人是我,你對我就沒感情?!”沈執滿臉漲紅,硬朗的五官透出猙獰,聲音從牙縫里擠出,“我當初——當初想知道你心事,我想判斷自己有沒有可能——”
他重喘著:“不……我是出于刑偵目的,想萬一你那邊能有線索,所以去云山機場那天,我給你的新手機里裝了程序,特殊情況下,我可以遠程操控你的手機。”
梁昭夕手腕一抖。
從云山回來后,她不敢和孟慎廷扯上關系,他給的手機,她沒有用,又怕再買新的被他發現,擅自給她送來十臺八臺,于是就用了沈執給的,以為出自警方,保證安全。
她腦中嗡嗡地過著電流聲:“所以呢,你用我手機干什么了。”
沈執梗著脖子,下頜繃緊,把自己手機胡亂地按開,又不愿給她看。
梁昭夕找準機會一把奪過,眼尖地看到他剛才點進微信又退出,她目標明確地打開,他與她的對話框很靠上,那些一來一往的文字記錄像開刃的武器撞入視野,直直刺進她眼底。
——“讓孟慎廷出面去做誘餌。”
——“為了我,他什么都做。”
——“出事?我求之不得。”
沈執破罐子破摔地頹然笑出來:“你說,我發給他這樣的截圖,沒有半點人工的痕跡,他會不會信,他當時又會是什么反應。”
他眼底透出不甘:“我是刑警隊長,我負責抓逃犯,只要有利于案子,有利于抓捕的,我做的就沒錯!我那些年被他操縱,我也反過來控制他一次,不行嗎,反正他本來也要去的,我只是給他加碼,要么他更沒留戀地去,要么他干脆放棄你,反正對我都沒壞處。”
“可他去了,昭夕,他真的去了!孟家五代話事人,多少恐怖的身家,被你這么說,居然還赴湯蹈火,他拼命,你還是不要他,”沈執啞著嗓子笑,“聊天是真的,截圖是真的,你對他無情也是真的,你連去跟他解釋都沒用,因為這也不過是沉船的最后一根稻草!”
梁昭夕扔開他的手機,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她眼眶泛紅:“沈隊長,別裝深情了,我跟你鄰居幾年,你收他的錢之前,注意過我嗎?沒有他,你根本就不會認識我,沒有他,你早在調查過程里沒命了,這件案子明面是你,背后是他,無論從前今天,你不過是他在臺前的小小傀儡。”
“控制他?你妄想什么?你以為他傷心就會失去理智?”她笑出聲,“他一個電話直接把你捅到上面,絕不接受跟你這種人合作,必須更換專案隊長,所以你突然停職,是不是!”
她抹掉眼角沁出的淚珠:“讓你既怕又恨的孟慎廷,我愛上他了,不管他在哪,我都會去找他,沈執,現在的你,連給他彎腰提鞋都不配。”
梁昭夕轉身下樓,不管背后沈執歇斯底里的聲音。
她站在樓下,風卷著地上堆積的雪粒,迎面迷了她的眼睛。
孟停是什么時候收到那張截圖的,今天早上,他在親手給她準備早餐,隨后就要趕赴那趟玩命的航程時,看見了她百分百真實的聊天記錄,對嗎。
他走的時候,以為她盼著他死,等著最后一次利用完他,消耗掉他的價值,就希望他永遠不回來,對嗎。
是啊,他怎么能不信,她昨晚還親口對他說,討厭你,別碰我,離我遠一點。
包里有什么東西很硬,頂著她的手臂,疼到忍受不了。
梁昭夕垂下頭,把那柄貼著封紙的卷軸拿出來,小心翼翼撕掉“聘書”兩個字,她迫切想在塌陷的地面上找到一點立足浮木,動作又放得極其緩慢,展開雪白的紙張。
上面并沒有驚天動地的誓詞,也不是正式的毛筆墨跡,是孟慎廷用黑色鋼筆手寫的一封信。
梁昭夕故作平靜,低下眼簾看了第一行,被凍住的眼淚就懸在臉頰上,凝固著無法墜落。
“昭昭,我深夜醒來,眼尾很癢,以為你像從前調皮偷吻,轉頭發現枕頭濕潤,是我在流淚。”
她眼前一片模糊,幾次擦干,又迅速被朦朧覆蓋,斷斷續續,無法看清,只能緊抓住其中片段的字句。
“說分手后,我在共同住過的家里坐了幾個小時,收拾你留下的東西,抹掉我擁有過的證據,我不能躺到床上,那上面親密重疊的影子太多,我孤身回去,會被淹沒,會成為我的棺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