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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臨時離開,房子里幾乎什么痕跡都沒給她留下,就像他從未出現過,如果不是她沒忘,每段記憶都清晰深刻,她甚至要懷疑,昨晚是不是一場戳心的夢而已。
十分鐘后,梁昭夕快速吃完早餐,走進衛生間低頭洗臉,準備化妝出門,她開冷水,一次次捂在臉上,讓自己無比冷靜清醒。
夠了。
她退縮軟弱的實在夠多了。
之前看不清自己,還能有理由去踟躕糾結,嘗試分離,對他轉身,可現在,一切割舍他的手段都在宣告失效,她的心臟和身體發出那么激烈迫切的聲音,拼命在搖醒她,把她從徒勞的逃避里拽出來,告訴她多么想念,多么留戀不舍。
他的情感沉重極端,她又正常到哪里去,彼此都是缺少被愛的孤獨病患,只是他緊握不放,她總覺不配,他爭奪她蜷縮,實際到頭來,她心底真正貪念的,就是他傾注所有的愛。
分開根本不能自救,更不能救他,她跟他注定要糾纏廝磨,互相吞咬緊抱,她直面內心,她放不下,她想走回到他面前,無恥地問他可不可以重新開始。
讓她砍掉過去,以新的、赤誠坦白的梁昭夕,跟他重來。
梁昭夕關上水龍頭,抬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可她昨晚發著高燒口不對心,說了那么多決絕的話,孟停會不會真的失望動怒,不想再管她,才不等她醒過來就沉默離開的。
她抿唇,把微微泛白的臉頰拍紅,一雙桃花眼洗掉迷蒙,只有剔透的澄凈。
沒關系,她可以重新追他,這次沒有算計,拿她這顆終于攤開的心做籌碼,不知道他還肯不肯。
梁昭夕整理好,沒有打孟慎廷的電話,直接出門叫車去春闕,她想好了,現在假期,他不忙公事,那不是在獨居的地方,就是在孟家老宅,她一個一個試,總能找到他,有些話不能隔著手機,必須要當面跟他講。
暴雪完全停了,天色放晴,但路況還是很差,交通阻塞,梁昭夕到春闕大門外的時候接近下午一點,安保遠遠看到她就要過來詢問,她坦然走上前,把手指直接放到門禁的指紋感應上,果然開了。
這里是他跟她的婚房,在她一無所知時,已經擁有全部權限。
新聞里說過,孟先生住的是面積最大那套,她到處查過,記住了編號,沒問任何人,憑著感覺往里走,直到走進最深最僻靜的那棟門前,確認了號碼,緊張地上去按門鈴,可沒有應答,她不安地一抬眸,眼睛掃過攝像頭,門隨即自動解鎖。
梁昭夕呼吸停了停,攥住手指,無數準備好的話擠滿喉嚨,她澀然吞咽,漸漸覺得不對,在門口站了快一分鐘,里面還是聽不到聲息。
她推門進去,陷入一片缺少光照的昏暗里,客廳落地窗的簾子基本閉合,燈也不會自動亮,她毫無準備,置身于一片壓人窒息的凝滯中,而偏偏這種沉郁里還嵌著大片扎眼的色彩。
客廳的活動衣架上,沙發上,或懸掛或平鋪,純白大紅的各式新娘禮服極其炫目,最正式的一件婚紗搭在沙發靠背,裙擺長長拖至地板,中央腰腹的位置,還殘留著似是被人用力擁抱揉碾后的褶皺。
梁昭夕整個人愣在原地,仿佛誤闖某個封閉的、荒蕪又靡艷的禁地,她伸手扶住玄關柜,指尖不經意碰到一副眼鏡,她本能地拿起來,目光還釘在那條婚紗上,她腳步不聽使喚地朝它邁過去,走近了,才猛然看清沙發正對面的茶幾上,端正擺放著很厚一疊文件。
起初她以為是公文,但這些文件的最上面,明晃晃壓著一只黑色絲絨首飾盒。
她嗓子又脹又癢,手反復捏了捏,穩住力氣,把盒蓋打開,一枚新婚對戒赫然入目。
男款簡潔,里面戒圈里刻著“昭昭’s”,女款鉆石璀璨,同樣位置,刻著“孟停’s”。
梁昭夕心臟越提越高,把盒子挪開,下面壓著的紙張露出第一頁,中央白紙黑字,清楚寫著贈與協議。
她完全怔住,不知名的惶惑一把扼住她呼吸,手里拿的眼鏡也滑落,她顧不上,急忙去翻內容,封面打開,首先入眼的就是上方名頭,贈與人孟慎廷,受贈人梁昭夕。
再往后看,一條條數不清的房子,地產,車,船只,海外莊園島嶼,股權,現金賬戶,盡數歸入她的名下,只要她簡單在后面簽上一個字,所有這些,沒有保留地都給她。
梁昭夕跌坐在地板上,婚紗裙擺揉在她身下,她愕然又恐慌地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某個瞬間像是錯覺見到了孟慎廷俯身在這里,默然整理好一切,仰靠在沙發上,側頭抱住新娘裙的灰色虛影。
她汲取著稀薄的氧氣,手胡亂一劃,把掉地的眼鏡又撥到面前。
客廳很暗,一點燦亮的光源就格外刺眼,她低頭,看到光是從鏡腿的開關上發出,才意識到這是一副未來游戲行業做夢都想實現的全息眼鏡,她鬼使神差撿起來,慢慢給自己戴上。
她不知道會出現什么,閉著眼深喘幾秒,逐漸睜開,她想象了無數畫面,卻沒想到,有另一個微微發光的自己,正歪著頭半蹲在面前。
梁昭夕鏡片后的雙眼睜大,眼眶酸脹發疼。
她看著對面的女孩子滿臉俏皮溫柔,笑瞇瞇跟她對望,嬌嗔地甜聲說:“孟停,你是不是又想我啦,我今天還沒有跟你說,新年快樂,去年的我,今年的我,往后每一年的我,都最愛你。”
梁昭夕手指在地面上扣到泛白。
這不是她,她疾言厲色,滿口刺傷,為了分手,把他推上行刑架多久了,這是他眼中,曾經迷戀他纏繞他,一心撲向他的梁昭夕。
他要從一串虛擬的聲音里,才能聽到她對他說新年快樂。
梁昭夕動作頓住,陡然想起什么,急促站起身。
新年……今天是大年初一!
以前孟停跟她提起過,她也從麥麥那里聽過相關的豪門八卦。
在孟家三代掌權時,就立了個不成文的規矩,每年初一,孟家將在自家郵輪上做東,邀請各方合作伙伴帶家屬登船,全額免單,第一年就盛況空前,聚集了當時全國頭部的資本世家,到后來,每年的郵輪行儼然成為全年最隆重的私人商業活動。
孟慎廷成為話事人后,這個傳統似乎并未打破,只是他本人不曾到場露面,那今年呢?他會不會去?
她明確記得,孟家大型郵輪的母港在滬市港口,新年這一趟特殊航程,通常是下午七點左右從港口出發,五天才回程。
滬市……
梁昭夕心口涌上針扎似的刺痛,她只要一想到滬市,就不得不想到陳松明,陳家的根基都在那里,他雖然潛逃,可誰又能保證他不會再回到最危險的地方伺機報復,如果他在,那孟停身處滬市,是不是面臨危險!
她按亮手機想打電話,通知欄忽然彈出一條新聞推送,她專門設置過關鍵詞,只要觸發孟慎廷的名字,就會特別提醒。
她立即點開,標題上碩大的字寫著,新年第一天,孟慎廷低調現身滬市港口,為即將啟航的超奢華郵輪行揭開神秘帷幕,孟董緋聞纏身,身旁竟無人作陪。
梁昭夕如同吞下了一捧炸藥,他這時候現身滬市,怎么可能想不到陳松明那個通緝犯有可能在,他恐怕根本就沒考慮安危,他是存心的!
所以……他才會事先準備這些轉讓協議,他昨晚才想冒大雪見她一面,他才早早離開,明知她起床是早餐會冷,還是固執地做了一桌。
梁昭夕心如刀絞,再也待不下去,她匆匆轉身要朝外走,膝蓋刮到茶幾邊,那一疊轉讓協議旁邊,還放著一個長方形的盒子,盒子被她碰掉,上蓋翻開,露出里面用卷軸卷好的紙張,中間貼一小塊燙金封條,寫著兩個字,聘書。
她來不及看,把聘書攥得發燙,藏進包里,快步出門,先打給孟慎廷,但只有忙音,直到自動掛斷。
想打第二個時,她命令自己鎮定下來,他會失聯,只能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不想讓她聯絡,她再堅持,也不會得到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