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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執口吻有些沖,透著不甘的痛心疾首:“你是裝傻,還是真不知道?今天輿論都成什么樣了,哪個軟件點進去,第一個推送的不是孟先生婚期將近,他婚房都布置好了,就這些天的事,誰知道他怎么想,估計是這些年終于耗夠,要放手了。”
梁昭夕無知無覺地掛了沈執的電話,她走不動了,靜靜坐在門口,把手機握到燙手,才逐漸回過神,有些手忙腳亂地翻過屏幕,先是去看電話和信息記錄,劃了幾下,才遲緩地記起她與孟慎廷從分開起,就沒有聯絡過,從那天樓梯間之后,他更是信守承諾,在她身邊沒有了任何痕跡,把她完全還給她自己。
她手指使勁兒抓了抓才穩下來,重新下載微博,打開一刷新,頂部的營銷號果然在發相關的新聞。
梁昭夕喘了幾口氣,放慢速度點進去。
某個一線男星在京市炙手可熱的天價別墅區春闕買了套新居,今天喬遷,同時在新房子里錄綜藝,進去了很多慕名參觀的圈里人和媒體,不小心攔了必經路,擋住一輛大型商務車,車門一打開,里面座椅上鋪著條流光璀璨的新娘禮服,而更深處,端坐的男人不言不語,緩緩抬了眸。
在場人都一眼認出,也集體嚇壞,有過幾面之緣的老記者壯膽上前道歉:“抱歉抱歉,不知道孟先生也在這里有新居,影響到您了。”
但那條純白禮服實在太過扎眼,跟面如玄冰的冷峻男人格格不入。
那記者不舍放棄機會,豁出去追問了一個不可能的問題:“該不會是您的婚房吧。”
男人居然沒有否認,車門關閉前,那道森冷的,不辨喜怒的聲音低淡傳出:“嗯。”
一個最簡單的語氣詞,在消息公布的那刻就掀起狂潮,孟慎廷的承認,理所當然代表著他放下了沒良心的前任,轉身就有了談婚論嫁的新歡,全網都在亢奮分析是誰家千金這么好命,也有無數人跑來工作室的底下,等著看梁昭夕的熱鬧。
梁昭夕看完就把微博再次刪掉,她低著眼簾,指尖輕輕劃著手機殼上印的圖案,劃得手指麻了,外面的天也快要暗了,除夕空蕩的工作室顯得格外冷,她站起身,攏緊大衣下樓,把臉盡力地往圍巾里埋。
春闕……在哪里,她好像只在某些紙醉金迷的報道里看過,他以前從未跟她提起,她根本不知道他跟那里有聯系,那就不可能……是與她有關的婚房。
梁昭夕兀自笑了笑,想什么呢,他雖然說她是未婚妻,談過要結婚,還說他寫過婚書,可也不能證明,婚房是因為她準備的。
上次匆匆見面,他親口說停止越界,這些多天,他也從不靠近,或許真的就此發現她不值得,放下了,接受了分手時她的建議,讓他重新戀愛,考慮聯姻。
很正常。
誰也不會受得了她這種擰巴又自私的個性。
她不是天天盼著他放棄嗎。
終于,終于可以放心一些了,今夜除夕,她應該開香檳慶祝吧。
梁昭夕忘了要搭車,從cbd一路走回到出租房的老舊小區,到大門口時,天黑得差不多了,北方很多家庭的年夜飯下午就開始,那些老舊的窗口上貼滿窗花福字,隱約透出笑鬧聲。
她安靜地上樓,回到小房子里,撲面是孟慎廷曾經穿著休閑裝,站在廚房給她做晚餐的背影,那時他說過,等除夕時,他給她包餃子,要把面粉抹到她頭上,就當彼此白頭,她出神地看了一會兒,想自己洗手準備面粉,心不在焉地打翻了盆,一地雪白。
她到底在做什么。
梁昭夕轉頭打開一年都不會看的電視,胡亂換臺,纏著被子窩在沙發上,煙花在窗外燃起時,她忍無可忍坐起來,抬頭望著墻上的鐘表,晚上九點。
她心里的熱油無法抑制地升溫,灼燒,沸騰,燙得坐立難忍,她咬著牙關,忽然拿起門口的大衣,隨便穿上,腳步急促地出門。
門一打開,正前方的地面上,不知道什么時候放著兩個精致的紫檀木食盒,她屏息,心底那些飛濺的油嘩然燙傷胸骨,她俯身拾起,掀開,是保溫著的白潤餃子,和她愛吃的菜。
卡片沒有了,也沒有知名不具。
分手了,有要結婚的對象了,為什么還給她送這些。
梁昭夕揉了揉眼角,飛快下樓,一出單元門才看到雪勢猛烈了許多,正在大雪紛飛,趁著路面還不受影響,她跑到外面攔車,讓自己去春闕,可普通的營運車進不了春闕大門,她站在外面,徒勞地朝里面望,攥著手機,屏幕上就是最熟稔的號碼,可手指就那么懸空,按不下去。
不見了。
說什么,當面恭喜他棄暗投明,從此不再受苦嗎。
梁昭夕叫車往回走,車開到一半,疾速墜落的厚重大雪就已經開始封堵道路,影響交通,京市多少年遇不到這么夸張的雪,偏偏趕在這個寂靜的除夕。
好在沒有風,只是鵝毛一樣不斷墜下的雪片,她下了車,踏著越來越厚的雪往回走,身后隱隱有人大聲喊她,她心狂跳,抿著唇回神,只看到朝她跑過來的沈執。
沈執跋涉著趕到她跟前,伸手拂了拂她肩上的雪,頹然笑了一下:“我想去你家看你,車到半路不能走了,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下午你掛了我電話,我想過來當面跟你道歉。”
他關注著梁昭夕的表情,只看出一片不知原因的焦灼,他不知所措,脫了外套想要替她披,別開眼說:“我一直沒有正式和你說對不起,我當初動機不純,還騙你這么多年,可你要相信,我的感情是真的。”
梁昭夕面無表情,點了點頭,沒說話,抬起發涼的腳,踩著雪深深淺淺往家的方向走,任由沈執在身旁跟上。
同一條暴雪覆蓋的長街,相隔百米的另一頭,從她的出租房出來,朝外離開的方向,空茫雪地里,落著少許散落的爆竹碎屑。
男人染白的皮鞋碾在上面,深重踩進厚厚雪中,他黑色大衣的肩上落滿蕭索鵝白,連同發梢,漆暗眉目,眼尾鼻梁,繃緊的唇,都隱在飄落的茫茫雪霧中間。
他唇間咬著未點燃的煙,極淡煙草味混著磅礴大雪的寒凜,灌滿挖空的肺腑,胸腔在反復的一呼一吸里擠壓,碾磨,互相啃咬,吞食著所剩無幾的血肉。
多少天了,他已經不敢去細數,她走出自己設下的籠子,奔跑蹦跳在一條條或寬或窄的路上,他不能出現,不能離得太近被她察覺,不能多看她一眼讓她負擔,就這樣隔著無法觸及的距離,跟在她身后,一夜一夜緘默不言地送她回家。
她有時乘車,他的車相差一個路口,再在她樓下停上很久,他為數不多的晚餐,工作,乃至會議,都在一輛封閉的車里完成,有時她步行半路停下,買零食買小玩意,他在她后方漫長的影子里,駐足等待,相隔很多人潮。
以為痛覺失去了,喜怒哀樂也失去了,直到除夕給她包完餃子,讓人送到她的門外,他只能相距很遠勾勒她可能的神情,不能靠近她門前,怕會控制不住奪門見她,他看著車窗外大雪遮天,一次次的忍,還是無法克制,走到她樓下抬起頭,卻只看見漆黑的窗口時,那些強壓的鈍痛,揪疼,連看一眼她窗前燈光都不能實現的要命空洞,終究把他吞沒。
站了多長時間,記不清了,那扇窗不曾亮起,主人根本不在家。
她有別的去處,或許也有別人陪她守歲。
孟慎廷回身往外走,雪已席天幕地。
他笑了聲。
昭昭還沒教過她,他唯一的鎮定劑,停泊港,救命藥遠離了他,把最后維系他的那一點氧氣也拿走了,究竟還要怎樣活。
棉絮一樣的雪覆蓋全世界,長街無法行車,除夕出門的人本就很少,暴雪天又寸步難行,前方只有一片白,什么都看不到。
孟慎廷一步一步走在沒過鞋面的大雪里,后面追了他半晌的年輕女人加快腳步,急促喘著氣趕上來,卻沒膽量伸手碰他,只能亦步亦趨小跑著,緊張去觀察他的側臉,呵著氣試探說:“慎廷,今晚除夕,眼看著快到零點了,你真的不回祖宅?以前每年都——”
“那是以前,沒有以后,”孟慎廷徑直朝前,沒有側過半分目光給她,“孟家的私事與我無關,不配再讓我主持任何東西,我不把孟家人趕盡殺絕,就當我還有人性。”
年輕優雅的女人低了低頭:“我知道,孟家沒有人對得起你,現在那些卑躬屈膝的,以前最會見風使舵,都是你的加害者,我沒資格要求什么,只是你對元頌關照比較多,我畢竟是她媽媽,是你表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