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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慎廷俯下身,把她從地上抱起來,裙子太短,這樣的姿勢什么都蓋不住,她又還沒來得及穿,難免相蹭。
他視若無睹,照常說:“我有,我養它,也養你。”
梁昭夕停滯的心剎那喧囂,在狹窄的胸腔里跳到有些發疼,她快速整理心情,彎著眼問:“孟先生好大手筆,上次的公寓是接吻費,這次動物園是什么,給我的獎勵嗎。”
是摸——什么,手——什么……
費嗎。
孟慎廷把她放回床上,小臂上留下一小塊清亮的濕痕,他垂視她問:“你希望是什么。”
梁昭夕深吸口氣,盤算自己的身家,實在沒有什么可以還禮,她捻了捻手中還沒放開的溫熱手串,沒由來地想要交給他,拿她用來取暖的一點愛,換他的在意。
她輕聲說:“我想是定情信物可以嗎,我不求孟先生能愛我,只要你接受我,有一點在乎我就夠了。”
說完,梁昭夕藏著手串的掌心打開,交到他手里,她有點難言的窘迫,這個暗淡的老物件,跟他身份相距太遠,實在不配。
她局促地抓了抓床單,聲音更小:“我沒什么能送你的,這個手串上有我名字,我媽媽說,我是傍晚出生的,那時候家里老人很嫌棄,說傍晚的女孩子命不好,媽媽就給我取名叫昭夕,想把我的傍晚照亮,讓我一生昭明。”
梁昭夕仰起頭,凝著孟慎廷永遠望不穿的雙眼,鄭重說:“我也希望孟停,能停在我身邊,從此昭明,沒有黑暗。”
她或許隨口一說,或許只是拿捏人心的臨場發揮,可之于孟慎廷,是磨心蝕骨的劇毒,一句話讓他天堂地獄,微末一口甜之后,是洞察一切哄人謊話的鉆心澀痛。
梁昭夕雙手撐著床,覺得自己這句告白很不錯,熱切地等他回應,只看到他瞳仁中降下黑蒙蒙霧靄,壓得她一下子很難呼吸。
她想要再開口,吻不容分說地覆上來,狠的兇悍的,要把她拆分吞下,掠走所有氧氣的熾烈和粗暴,她手軟了,根本撐不住,塌陷著向后仰,他扣著她后腦抬高,把她一條不能蔽體的裙子揉亂,吮咬她唇舌逼她打著顫喘。
梁昭夕抬頭,滿面燙紅,以為機會來了,即便招架不住也要勾著他更深糾纏。
陷在被子里的手機已然震動了五六輪,都被無視,直到臥室床頭的古董電話乍然響起鈴聲,才讓梁昭夕艱難地回了一點神。
電話離廝磨的兩個人很近,差不多伸手就能夠到,孟慎廷喉結咽動,按著梁昭夕的頭讓她乖,側過身去接這通無比擾人,又一定有特殊事情的電話。
梁昭夕沒太清醒,更不想讓孟慎廷清醒,她不管他是不是已經接通,拽著他敞開的領口讓他坐到床邊。
聽筒里隱約響起崔良鈞的聲音,但因為攏音效果夠好,內容一句也聽不清,梁昭夕不在意,軟綿綿蹭到孟慎廷身上吻他下巴。
孟慎廷聲音緊澀,皺眉吩咐:“說。”
崔良鈞深呼吸一下,意料到他打攪了什么,加快語速,盡量言簡意賅:“少東家,國內的消息,老爺子突發重病,剛在醫院做完細致檢查,結果很不好,腦袋里長了東西,上次體檢還沒有,現在突然開始發作,以他的年齡上不了手術臺,恐怕超不過半年。”
梁昭夕濕軟的唇不講道理,貼著孟慎廷脖頸的線條下滑,他靠在床頭,仰了仰下頜,她一口舔吮在他凸起的喉結上。
孟慎廷肩臂肌肉一繃,短暫合眼,鼻息加重。
他掐住梁昭夕軟膩的臉頰讓她收斂,聽到崔良鈞繼續說:“老爺子恐怕事先就感覺到了,但他多精明,從來不表現,也不去醫院,就沒打算要治療,他知道一旦露出一點,都會被您發現抓在手里,所以就連他的醫生,也是今天才剛剛知情,他給您打過幾個電話告罪,您沒接。”
崔良鈞不敢耽擱,一口氣說完:“如果不是忽然發病,他可能還會繼續藏,把這個當成他風燭殘年最后的一把武器,少東家,他會做什么,您應該最清楚。”
孟慎廷當然清楚。
一場生命末年的絕癥,對于其他人而言或許會安于天命,但對孟寒山來說,是他的籌碼,不知道要死的時候,可能還有所顧忌,一旦確定時間在倒數,他能做很多事。
比如利用這場病公開制造輿論,希望死之前看到重孫結婚,當眾要求他給孟驍和未婚妻定婚期,以道德脅迫他,以更大更惡劣的輿論壓力震懾他。
這些不算什么。
他還會選擇從昭夕身上下手。
在死前,他會搶著時間,無所不用其極,讓昭夕離開他精心打造的商業機器。
梁昭夕掙扎半天也沒辦法招惹到孟慎廷,她失落垂了垂眼,學乖了一會兒,從他鉗制里挪開,翻滾到旁邊悄悄蹭了蹭難耐的雙腿,順手撿起她放在枕頭邊的手機。
解鎖屏幕,有一條陌生號碼兩分鐘前發來的信息顯示在通知欄上。
她的手機號有國際漫游,國內發來的消息照收無誤,只是這一條讓她感覺不太對。
她點開,幾行文字赫然入目。
“梁小姐,我很好奇,你到底是真的想要選擇慎廷,還是另有目的,我知道你并不喜歡驍驍,你在想方設法逃離他,如果你對慎廷的接近是出于利用,那么我給你另外一條路選。”
梁昭夕還沒消化這條信息的意思,下一條就緊跟著跳出來。
“我送你出國,去孟家人永遠不可能找到你的地方,給你足夠幾輩子花的錢,不干涉你任何自由,唯一的要求是你不要再出現,從此放棄孟慎廷,你不需要再討好誰躲避誰,以后隨心所欲,你愿意嗎。”
梁昭夕有漫長的幾秒鐘沒有眨眼,反應過來后,她第一時間扣住手機,吐息起伏幾下,聽著背后的孟慎廷還沒接完電話,砰砰的心才勉強平復少許。
他沒看到吧,他一定沒看到。
梁昭夕轉了轉身,手快地把信息刪掉,調整好表情一回頭,卻正撞上孟慎廷漆黑幽邃的眼睛,電話不知道什么時候掛的,整個臥室里寂靜無聲,她像被細細的刀割過肺腑,忍不住蜷了蜷身體,做了什么虧心事似的往后退了一下。
一個微不可察的,退避的小動作,成了一支狠重射穿人心口的箭。
孟慎廷目不轉睛看著她。
不過是毫無可信度的小誘惑,一條可以不用依附他的路,馬上就讓她動搖甚至動心了,幾分鐘前黏在他身上勾纏,幾分鐘后,兩條信息,就已經讓她泄露出躲避他的本能。
梁昭夕沒有多想,只是單純不想讓孟慎廷看到這些消息,怕他捕捉到“利用”,“放棄”這些字眼兒會想起她先前做的壞事,影響她推進。
她自然不可能相信孟寒山幾句鬼話,孟家除了孟慎廷,都是她嗤之以鼻的牛鬼蛇神,但是在看清孟慎廷的神色后,她微微抽搐的心突然動了,蕩出冒險的漣漪。
他似乎知道信息的內容,似乎不喜歡她的躲閃。
他在乎她的態度。
梁昭夕不想對他耍心機,可這些試探,也是戀愛里常事,哪里能叫做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