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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場有輕音樂,但完全掩蓋不了微醺的幾個人放肆談笑,聲音忽高忽低,很多不堪入耳的字眼兒清晰飄過來。
“看見了吧,就她,”其中一個棕色頭發的男人舉著手機笑道,“鬧兩天了,現在還直播呢,我都刷到好幾個直播間了,都在狂罵,你說人長這么漂亮,怎么腦子就不好呢。”
“哈,怎么腦子不好,人家都敢利用到孟慎廷身上去了,說孟慎廷主動給她投資,笑死我,”另一個人提到這個忌諱的名字,音量還往下壓了壓,隨即又放大,“她還是對這圈子不了解,根本不知道孟慎廷三個字代表什么吧。”
棕發男人前仰后合:“天真唄,以為能引起人家注意,實際還不是跳梁小丑,漂亮有屁用,她不如來找我,這張臉比我女朋友絕,要是把我陪好了,我給她砸點錢也不是不行。”
“嗨,長成這樣,一看就是撈錢老手了,你滿足不了人家。”
棕發男人舉著酒杯,盯緊屏幕上放大的女人啐了下:“放屁,老子什么女的拿不下,就她這樣的,弄床上搞幾下就老實,我還滿足不了——”
話音高低起落間,一聲猝然響起的玻璃碎裂聲猛的高漲,“啪”一聲震動耳膜。
棕發男人愣住,不由自主循聲扭頭,一個極短的眨眼間,從里面眾星捧月的黑色軟皮沙發上,一支被敲碎的酒杯猶如利刃,悍然朝他砸過來。
他驚恐地大叫一聲,根本來不及躲避,那只斷口鋒利的酒杯形同刀子,筆直割開他手臂,一路滑向顫抖的手腕,幾乎挑斷筋絡。
鮮血宛若開閘,嘩的從深深傷口涌出,男人嚇癱在地,嘴里破口大罵:“我他媽的要你命,你——”
里面層層身影噤若寒蟬地站起來,圍攏在最中間的人慢條斯理緩緩起身,用手帕擦拭著指節,拂掉上面濺落的幾滴暗紅酒液。
會場像按下暫停,所有聲音懸在半空,孟慎廷腳步勻緩,一步步踏出這片遮蔽目光的范圍,走進燈光通明的會場里。
滿手通紅的男人呆住,臉上血色頃刻退盡,恐懼爬滿眼眶。
他吃痛伏下身,不敢直起,哆嗦著說:“孟先生,我不知道是您,打擾您了,是我該死,我絕對不敢對您不敬,我剛才罵的是——”
孟慎廷半垂眼簾,沉靜問:“罵的是誰,是我在招商會現場,親手替她放下投資款的梁小姐嗎?”
這一聲不高不低,毫無遮掩,無所謂被任何人聽清。
不止地上面無人色的年輕男人,連同背后的主辦方,所有守在一旁等待新聞機會的眾多媒體,都聽得一清二楚。
偌大酒會場地鴉雀無聲,只剩不斷疊加的粗重喘氣。
孟慎廷臉上仍然神情淡漠,他信手把手帕放到服務生恭敬舉起的托盤上,徑直朝外走。
經過那些硬撐冷靜的媒體時,他側目,沉聲說:“不是想拍嗎,我送諸位半分鐘時間。”
他說完,并不停步,繼續走向會場外面,反應最快的記者本能端起相機,對準他頎長挺拔的背影按下快門,拍完才后知后覺反應過來,這個角度……
不是與網傳的那張照片,一模一樣?
孟先生這是存心授意,要通過他們的鏡頭,把自己與那張照片重疊?
他要為梁小姐證明,照片里備受爭議的身影,從來不是別人,就是最不可能的孟慎廷。
—
網藝總部大樓內,忽然出動的幾隊保安維持住了場面,把喧鬧人群堵在外圍。
梁昭夕避開吵鬧的中心,躲到最里面的玻璃外墻邊,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她臉頰因為遠超預料的亢奮和迷惘燒紅,這會兒把臉貼在玻璃上,試圖降溫。
眼前還回閃著方才手機里,各方財經新聞賬號集體發布的最新視頻。
時長只有簡短的十幾秒,從不露臉的孟家五代話事人孟慎廷,在攝像機中留下了清晰背影,同時還有他反復響徹的那句話,未經剪輯雕琢,是他的聲音。
——“罵的是誰,是我在招商會現場,親手替她放下投資款的梁小姐嗎?”
梁昭夕閉上眼,身上溫度在一波一波漲高,剛剛那些冷眼嘲諷的人是如何變臉,江芙黎怎么表情失控,網上的風向又天翻地覆成什么樣子,她都忘掉了。
她有點茫然,怔怔靠著玻璃,手指不受控地亂動著,撥通了孟慎廷的電話。
他低沉嗓音從聽筒里傳出,她耳朵一癢,連同半側身體,都在不由自主的酥麻。
為什么這樣做?
太超過了,我真的沒想過?
謝謝你?
她都不想說。
其實她想見他。
想到有些不能鎮定。
梁昭夕努力深呼吸,小聲對著孟慎廷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聽說下周在溫泉山莊,孟家有秋談會,你會去參加嗎?”
樓下,停在路邊的黑色幻影將全景天窗打開了一層,略抬起頭,就能輕易看到二樓的透明玻璃墻內,那道纖細的,像不安分的小魚一樣來回扭動游弋的身影。
孟慎廷問:“梁小姐有事?”
“有事,”她胸口起伏,盡量表現得平和端莊,“我有話,想和你當面說,你去參加好不好。”
孟慎廷低淡一聲笑:“梁小姐是在對我撒嬌?這樣的程度哪里夠。”
她乖順問:“那什么樣才夠。”
孟慎廷抬眸望著她酡紅的臉色,輕描淡寫說:“至少要講真話,例如——”
他聲音像一只燥熱又無情的手,客觀的,沒有波瀾的,一層一層,剝掉她此時此刻身上撐起的偽裝。
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