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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樹梢,知了睡去,山寨里一片安寧。
我懶懶地趴在案上,看對面的裸男出神
燭火搖曳,窗影浮動中,他一手拿著書卷,一手支著頭,修長的側影靜靜地映在墻壁上,任誰看到眼前景象也不會把他和可怕的土匪頭子聯系到一起,當然,更不會有人把他和那個人聯系到一起。
“上川……近……?”不禁喃喃出聲。
暈染上昏黃燈暈的睫毛微微一顫,土匪頭子抬眼望過來,黑眸冷靜而深邃,只是那么一眼,便叫人有被看穿的感覺。
“你便是……上川近?”
他淡淡笑了一下,將手中的書翻了一頁低頭繼續看,不經意道:“怎么,終于看到《國史》了?”
“怪不得傳聞大王子失蹤多年,杳無音信,原來是跑來當土匪了!”我又低頭看了眼攤在面前的《國史》,不禁嘀咕道。
“你不驚訝么?”
“啊?唔……驚訝。”其實我想說,當一個人一睜眼發現自己變成一匹馬都沒怎么驚訝,那這世界上估計也就沒什么能讓她驚訝的事了。
裸男顯然對我這個回答不太滿意,放下手中的書,走到我面前。
陰影遮擋了光源,嚴重影響了我的閱讀條件,正皺眉抬頭準備讓障礙物閃邊點,攤在桌上的書卻被拿了起來。
“只看了‘王本紀’的部分?”
“是。”
“沒什么想問我的?”
“有。”
“你問便是。”
“能不能把書還給我?”其實《國史》讀起來很枯燥,我好不容易才讀出點興趣,很不希望被打斷。
裸男翻書的手一僵,竭力克制住自己抽搐的面部肌肉,我很無辜地看著他,最后他將書丟在案桌上,轉身走到窗邊。
“很快便是子時了。” 裸男的聲音很輕,也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在對我說話。
我很自覺地把攤在桌子上的幾本書收起來,站起來,“哦,那我回去了,有不懂的地方明天再來問你。”
“明天……是五月初八。”他似是沒有聽見我說什么,仍自顧自地喃喃道。
五月初八?我收拾東西的手微微一頓。
這時裸男突然轉過來對我說:“十七,跟我來,帶你去看一樣東西。”
正想問什么東西,手卻被他拉住,不由分說地領著我大步往門外走。
“喂,當家的……”
“噓——”土匪頭子把我拉到一個院門外,我看著門上的那把大鎖,不由吃驚。
這里是臥龍山的禁地,據說里面種著一種十年一開的花,名叫雪凌花,是大當家最愛的花。但自他云游之后,這花就便再也沒有開過,只是叫人鎖起來,任誰也不可踏入一步。
裸男衣袖輕輕拂過門上那把古舊沉重的大鎖,寂靜中只聽輕微的咔噠一聲,門鎖應聲而落。
“喂,當家的,你帶我來這里干什么?”周圍一片漆黑,裸男不說話,只是拉著我輕手輕腳地往院內走,似是怕驚擾到誰的美夢。
我們一直走到園中心才停下來,剛剛匆忙間一直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手竟被他緊緊握住。我有些意外,想不到土匪頭子的手竟那么溫暖,掌心還有一點習武之人特有的粗糙,這感覺……有點熟悉……
站在一片漆黑中,裸男一語不發,屏氣凝神,我甚至也被這樣的氛圍所感染,不再出聲。
寂靜,黑暗,沉默。像是有什么一觸即發,好像下一個瞬間便有奇跡……
遠遠地,傳來三下更聲。
“……子時了……”裸男終于說話,聲音卻隱含著一絲落寞。
“子時怎么了?”
“雪凌花十年一開,而且都是在五月初八的子時。”
“花開也有固定的日子?真怪……”
“聽別人說雪凌花已經有一百多年沒開過了,果然……”
“聽別人說?大當家真像別人說的那樣,不記得云游其間的事嗎”
裸男沒有回答,只是難以察覺地嘆息一聲,道:“走吧。”
然而就在這時,毫無預兆的,漆黑的夜空中,緩緩落下一片銀白色的花瓣。翻卷著,飄舞著,散發著淡淡的柔光……映在土匪頭子靜默的黑眸中。
“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