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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裸男已經站在我面前。
好快!這樣便被人近身了……
“天亮了。”裸男說。
我抬頭盯著他不說話。
“回去吧,很快要操練了,別誤了時辰。”
我微微瞇起眼睛,胸中郁積。讓我干瞪眼等了一晚上,就這么讓我回去?
裸男全然不顧我眼中的兇光,只是若無其事地回頭看眼漏壺,悠然道:“再不走恐怕你就沒時間吃早飯了。”
我握了握拳頭,咬牙忍住一口氣,不停警告自己,這里生活很好三餐頓頓有肉,可別一時沖動得罪了長期飯票。于是跳下椅子,一聲不響地向門外走去。
“今天忙完了再來山頂的操練場找我。”臨出門前,裸男在后面說。
我停下步子,回頭看他,“有什么事,現在不能說?”
裸男笑著搖頭,“早點來,別讓我等得太久。”
于是,是在報復么……
我懶懶地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忍不住微笑。
以前連著三天不睡覺也是有過的,這可是最基本的蹲點訓練呢。
所以,當我“忙完”來到山頂操練場找裸男的時候,已經做好了熬通宵的準備。
裸男正在練射箭,山頂的勁風將他的黑袍吹動得獵獵作響。聽見我來了他甚至都沒回下頭,仍專注地瞄準著箭靶,只是勾著嘴角笑道:“昨天你讓我等了三個時辰,我便也讓你等三個時辰。”他手中的弓被他拉得很滿,但手臂卻端得很穩,“想不到今日竟還敢遲到一個時辰,性子還真倔!”
嗖!箭矢離弦而去,在風勢如此大的情況下,依然能正中把心!
我默默站在一旁不接話,只是在看向裸男手中的弓箭時,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恐懼。
“但是,”裸男轉身看向我,漆黑如夜的眼睛向我淡淡望過來,“昨天你是讓我坐著等了三個時辰,我便也讓你坐著等,今天你卻讓我邊射箭邊等了一個時辰,那么……”
我的手心里已滿是汗,下意識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盯著裸男。
他不會這么惡毒的他不會這么惡毒的……
還抱以最后一絲希望。
裸男挑挑眉,然后把手中的長弓遞給我,很溫和:“那么,十七就先射一個時辰的箭吧!”
啪,最后一絲希望,斷了。
這……這無恥的狠毒的卑鄙的齷齪的裸男……
女匪十七,刀劍擒拿樣樣精通,唯懼怕拉弓射箭,臥龍山人人皆知!
長弓在手,我凝神盯住前方的箭靶,取出一支箭搭上。弓滿弦繃,而我的手卻一直在發抖。
不知為什么,我從小就一直懼怕發散性的射線,懼怕那破空而去的流光,箭如此,子彈如此,激光更甚。雖然曾用短劍,用匕首刺穿過無數人的喉嚨、心臟,但只要一想到那種劃破長空的鋒芒,穿越遙遠的距離直擊某人要害,奪取鮮活的生命,在久久的對視中看著對方轟然倒地,我就會痛苦不堪。
那種場景是我所忍受不了的。
因此上輩子做殺手的時候總是害怕開槍,因此我才會在最后一次槍擊暗殺中失手,然后被人干掉。
夕陽西下,映紅天邊的薄云,淡淡金光將一個個箭靶的影子長長地托在地上,就像一個個站立的活人。我嘴唇發抖,額心冒汗,幾次欲放箭,卻終究沒有出手。眼前似乎又出現了那熟悉的幻像:
一片絕望的慘白,帶著死亡與毀滅的氣息,刺目的強光中花瓣飄零,零落的花香被血的甜膩淹沒,面前的人一一倒下,唯留一雙震驚的眼睛,我惶恐地退后,回首間,依稀見到一角飄逸的白袍……
那時在基地里,每次射擊之前都會看到這種幻像。
……
九歲那年,我被陌生的女人用糖果騙到了一座小島,那時的我并不知道要在這里經歷怎樣的生活。只是在蔚藍的大海邊看到一個美麗的少年,海風吹亂了他黑色的發,遮住深邃的眼,他問我叫什么名字,我搖頭。他想了想,摸摸我的臉,“那以后就叫你十七吧。
我那一批被帶上小島的孩子一共有十七個,最后只有我一人活著離開。
加入臥龍山那一日,裸男問我叫什么名字,我腦中閃過男人常常輕喚的“小白”,心里突然有一點點難過,遂回答:
“白十七。我叫白十七。”
……
“十七!醒醒!”有人搖動我的肩膀,可我的眼睛仍空洞地睜大著。
……
深邃的黑眸,永遠壓抑著不為人知的哀傷,大海一般波瀾壯闊的情緒被小心隱藏,帶著苦澀的味道。
那是……教官的眼睛……
教官……
教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