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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給你們的膽子殺我師兄!”
“你們就是嫉妒他,嫉妒他清姿邐貌,嫉妒他天資過人,嫉妒他敏學聰慧!”
“你們!找死!”
“砰砰砰——滋!”
漫天煙火彌漫,毫不費力地將猛烈的爆竹煙氣渲染百里之外,又是好幾聲響徹云霄的絢爛花焰爭相盛開,一陣一陣,爭先恐后,分外奪目耀眼,到最后,還變成了五花八門的花樣和笙歌。
遲深眼睫微顫,深邃眼底之間,只倒映出一個人,只有她一個人。
“遲深,你活下去吧。”
腦海之中,忽然浮現這樣一句話。
漫天絢花燃盡,遠遠的高山上又開始升起燈火,一盞又一盞,一燈接著一燈,明亮的燭黃燈火順著濃郁的煙火濁氣往上浮,千千萬萬只,千千萬萬盞,點亮了漆黑濃色的夜。
距離太遠,祁櫻聽不清,只聞得見一絲絲曼妙悠揚的旋律。
還有,此起彼伏的心震聲。
第44章 臣服
祁櫻覺得眼前的遲深就是個癡漢。
方才問他的那句話, 到現在都沒有給她回應,她有些惱,抬起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又道:“師兄在想些什么?”
煙火早就燃盡了,就連萬千燈火都逐漸消失在他們眼前,遲深的眸光蕩了蕩,像是從隔岸上起火的池塘一般灼人, 片刻后,他終于開口:
“祁櫻, 很早之前,我其實想過要自剜?!?
他忽然改口叫了她的名字,都讓祁櫻有些不適應,旋即,她又倏然一怔:
自剜?...
頹然之間,那雙生靈杏眼登然瞪大, 雙手本能地抓緊他的衣袖,道:“你說什么?”
“你怎會要自剜?為何?”
她很清楚, 遲深不是會用生死說笑之人, 更何況,是自剜。
他們明明一同長大,自小朝夕相處, 她怎會沒注意到他會有如此想法,明明,她都有在一直關注著他的!
她知道他身不由己, 摒棄魔道改修仙道;她知道他忍辱負重, 身為魔域少主卻淪為仙族細作;她知道他每日都殫精竭慮、頻繁往復地穿梭在仙魔兩界之間,就連入睡的時辰都稀少慘半。
她知道的。
她都是知道的。
明明, 前世兩人都結為道侶,遲深都從未對她說過如此沉重之話。
為什么……
想到這,祁櫻手上的力度更重幾分,胸腔之處傳來一陣又一陣惡寒,冷得她忍不住顫抖,她卻仍然不肯放開手。
遲深的眼底仍是很深,那么深的眼眸之中,那么赤紅的瞳色之中,就連祁櫻淡粉的衣裙看上去都艷麗萬分。
“因為,活著,實在是...”
他欲想說出很多字,比方說他活得麻木不仁、渾身乏術;比方說他活得整日都是被威逼利誘、謀權害世、噬血殺戮;比方說他全然不知道,茍活在這世間之間的意義。
什么權什么道,風雪滿山,高功蓋世,千古流芳,他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愿。
他只是想逃離。
祁櫻將他的身子往下彎,心急如焚地看著他,近及失態般問:“遲深……”
為什么?為什么她不知道。
她的眼淚那么燙,就這樣灼熱地掉落于遲深的手心,他眼睫一顫,怔怔地瞧著她,見她用如此急切的眼神看他,心底那塊潮濕又陰暗地方的好像被那滴淚水滋生出一抹鮮活的靈火來,那樣小,卻那樣亮。
眼前的祁櫻眼眶微紅,澄澈如水的眸光中倒映出他的影子,仿佛想把他的全部都要看透。
她看上去好心疼他。
遲深忽然覺得自己好下賤,好卑鄙,好無恥。
博得她的同情,竟讓他如此心悅誠服。
胸腔里猛然涌起一股沸騰又熾熱的鮮血,遲深禁不住顫抖,又怕自己失控,他頹然瞥過眼,抬起一只手慢慢拂過她的臉,一直到指腹擒住她眼眶中的淚,才晦澀難言地開口道:“別哭,是師兄沒用?!?
“你從前問我為何總是滿身的傷,其實那不是別人欺凌我出來的,是我自己弄的。”
“對不起,我總是騙你?!?
祁櫻咬緊唇,淚珠卻因他這一舉動就像斷了線的玉珠一樣往下掉,哭得有些梨花帶雨,倔強又哽咽著道:
“你……你怎能如此作賤自己!”
她眼里的遲深,才不是個妄自菲薄、自暴自棄的人。
“你說過,你喜歡我這雙手,我怕你看出端倪出來,所以忍著沒往上面剜。”
“只是,昨日過于心急,也沒帶什么護手的寶物,所以剜得一手的傷?!?
“很難看,對不起。”
他從未像眼下這樣同她說那么多話,還有對不起。
祁櫻使勁地搖頭,臉龐從他的指腹移開,道:“師兄,手傷了可以治,你死了,我去哪里尋你?”
這世間,有且僅有一個的遲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