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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辛辛與陸清和對視一眼,便知對方與自己同樣困惑。
看來此事不免要多管上一管了。陸清和在心中喟嘆,卻看到謝辛辛神情忽然變幻莫測起來。
能逼著蓮州官府如此快結(jié)案了的,難不成,是宣王府出的手?
她一向只管玉春樓的賬務(wù),對主家在外做些什么事一概不知,心中正有揣測,就聽陸清和道:“晚些我們再去那附近查勘。”
阿鳳聞聲應(yīng)是。
謝辛辛不免有些緊張,試探道:“去查什么?為何要去?”
陸清和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官衙行事奇怪,去查是否有宣王府的手腳。”
宣王府三個字,他刻意說得慢了些,聽得謝辛辛汗毛直立,心知自己能想到的事,陸清和也能想到。事到如今,只希望宣王府與此事無關(guān)。
就算有關(guān),自己也得跳出這趟渾水。
于是她十分體貼道:“既然如此,那我去給陸公子你們備馬。”
“嗯,備三匹。”陸清和微微頷首。
“……三匹?”謝辛辛皺眉點了點自己的鼻尖,“莫非,我也要去?”
“我記得,謝掌柜可是才說過,定能幫得上我?”陸清和怡然看向她,明明是溫和地笑著,卻讓謝辛辛篤定他還在記那句“薄情寡幸”的仇。
笑面狐貍,還很小氣。
她得出結(jié)論。
但此話的言下之意,似乎并不抵觸讓謝辛辛提到過的隨行去鄴州之事。于是她姑且不計較他的睚眥必報。
陸清和才說完那句,方想到對方是個女子,頓了頓道,“不會騎馬嗎?”
他問是出自好意,若不會騎馬,便同他騎一匹也不是不行。卻沒想到這幾個字徹底激了她,“怎么不會,我去!”
謝辛辛在這幾個字里讀到的卻是輕視。她也曾是爹娘捧在手心里的女兒,貴女之間玩的東西,包括騎馬,她什么沒玩過?
想到爹娘,猛地卻有一股哀傷,忍不住罵了一句小氣且狂妄的笑面狐貍,盡會戳人的肺管子,還勾起她的心事。
陸清和卻不知其意,嗯了一聲,你與我同去,讓阿鳳去衙門那打聽消息。”
那就是他們二人有機會獨處了?謝辛辛即刻彎了眼睛,欣然接受,“那公子先用午膳,我去收拾一下就來。”
她倉促地福了福身子,便笑眼目送陸清和主仆二人進了廂房。待眼前的房門緩緩合上,笑意便從謝辛辛的臉上一寸、一寸淡了下去。
她轉(zhuǎn)身回房,將妝奩盒最下層收著的錦布拿了出來,捋平在桌案上。
飛信匯報,事急勿緩。
這樁命案極有可能與王府有關(guān),而陸清和有意介入此事,無異于橫生枝節(jié),自然向王府該“飛信”一封。
若是平常小事,她定將事無巨細書信承上,但今日所見命案離奇古怪得很,不止怪在兇手用了三種傷人的手段,更怪在胡捕快此人,在百姓心中,是個善良正直的好人。
換言之,誰殺了百姓眼中的好捕快,誰便是百姓心中的惡人。
那她若給王府通風(fēng)報信,豈不成了那為虎作倀之人么?
沉思中,一陣微風(fēng)挾著南方的潮氣,順著窗縫涌入臥房。
少女閨房嫣粉鵝黃的紗帳在風(fēng)中輕曳,有的綾紗垂落,臥在一方小小的雙鳳凰頭羅鍋棖書案上,彩紗覆著紅木,頗有錦繡富貴之感。
謝辛辛在微風(fēng)中晃了神,抬手撫上紗綃,心中忽然有些發(fā)苦。
都這會了,她還故作清高什么呢?
自那時起,謝家的地產(chǎn),其實都在王府手中,自己這謝掌柜其實是華而失實,全憑替王府做著搜銀洗財?shù)纳猓侥芫S持此般錦衣玉食的體面。
那些削尖了腦袋要向王府里送錢的貴胄,人前在她這奉上千兩白銀,人后便將她比為怪談中食牛吞象的豪彘,怒斥她貪心不足。
自己早已不求高名美譽,既如此,如今行事她唯看一點,便是于拿到謝府卷宗有無助益。
她猶豫了片刻,仍是鋪開宣紙,提筆書道:敬啟宣王世子尊鑒……
信鴿撲棱了兩下翅膀,一轉(zhuǎn)兒就沒入灰青的天色中。謝辛辛想著下午要騎馬的事,在絳紅下裳內(nèi)里換上窄口長袴。
她抬腿抻了抻筋骨,又想到自己是還是謝家大小姐的時候,爹爹曾給自己買回一匹從北方邊境運回來的棗色小馬。
那時,她的小馬也像她,有一雙聰明靈性的眼睛,總是仰著驕傲的頭顱,踢踢嗒嗒地踱步。
大火燒盡后,無人注意是否少了一匹小馬的尸體。不知家中起火之時,小馬可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