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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走回了自己的房間,謝辛辛仍覺得肌膚生熱,胸口發(fā)燙。她松了松圍腹,從后腰掏出一個雞蛋大小的鎏銀纏枝紋手爐來。
她第一次接觸百肌香這種旁門玩意,只知道黑市販子說涂用“適量”,她又哪里懂得“適量”是何種量,便在耳后、腕間、鎖骨處都厚厚抹勻了一層,又怕香膏起效太慢,用圍腹裹了她的小手爐,敲碎了熱炭放在其中,使自己體熱上升,香膏也揮發(fā)得快些。
怎想到用量太過,就連此刻她的心也砰砰跳著,像只受了驚的貓兒在胸腔里亂撞。
她慌里慌張地找出解藥瓶倒出幾粒小褐丸,就著早間涼透了的茶水就吞服了。待心口漸漸平穩(wěn)些,謝辛辛才醒豁過來,思索方才發(fā)生的一切。
才想了那么一霎,陸清和那雙深褐的眼睛就又出現(xiàn)在她眼前似的。他那雙眼慣是清醒而冷澈的,可她分明看到有那么一瞬,這雙眼眸卻如飛鳥驚起千層浪一般,險些失了克制。
可后來,他的眼中卻升起了一絲野望,像薄冰之下的一簇火苗,暗暗地、不懷好意地窺伺著她。
這種野望,她在前來玉春樓的官員貴胄眼中見過不少,而出現(xiàn)在陸清和的眼中卻是那樣突兀,把她也驚了一跳。
一談及宣王府,他的眼神便不同了。在此之后,他所言心意,還能作數(shù)嗎?
這位陸公子,究竟還懷著什么目的?
“等會兒……”
謝辛辛總覺得忘了什么,這會子突然想了起來,一拍大腿。
“他中了玉肌香,茗瑯還在他那呢!”
那廂劉宛正朝掌柜這屋尋了過來,就看她揣著一個小瓶破門沖了出去。劉宛咦了一聲,忙伸手將她一攔:
“掌柜的這是急著做什么去?”
“也,也沒什么。”
總不能讓宛姐姐知道自己用上了這種香膏!
“若不急,掌柜的先隨我去大堂吧,那鄭家的公子又來了,指名要找你呢!”
謝辛辛心下惦記著茗瑯,正發(fā)著急,一邊想著陸清和像是個克己復(fù)禮的,應(yīng)不會對茗瑯下手吧,一邊又想這鄭瑾瑜這么早又來玉春樓做什么,難道是回家搬了救兵來鬧事的,一時之間口舌跟不上腦中的飛轉(zhuǎn)的思路,擰著眉磕巴道:
“這,這大清早的?他,他來鬧什么?”
劉宛一時也說不出個一二,便拉著謝辛辛往酒樓大堂里去。
鄭瑾瑜就站在門口,竟是未帶長隨、孤身一人。明明見到她來了,眼神卻飄忽著,假裝沒看見似的。
謝辛辛飛著眉毛,音色里全無耐性:“鄭公子,有話直說。”
那鄭瑾瑜被鄭夫人那么說了一通,在心里構(gòu)排了一夜該如何面對謝辛辛。這會才作好了心理準備,卻被謝辛辛這冷冷的一句話打退了。此時便羞惱道:
“你這么兇干什么!”
謝辛辛揣著那一小瓶解藥,發(fā)自內(nèi)心地翻了個白眼:“鄭公子,你上回說我折了你的面子,氣勢洶洶地要我玉春樓等著你。”
“這一大早你又指名道姓的要我謝辛辛來見你,這會居然只有這句話要說?”
“那我走了。”
見謝辛辛真抬腳要走,鄭瑾瑜又急了:“別別別,我有事,我真的有事!”
“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謝辛辛隨手扯來一長條板凳,徑自落了座,斜斜欹坐著,抬抬下巴示意鄭瑾瑜往下說。
“我……”
就在鄭瑾瑜與謝辛辛掰扯時,陸清和淡淡地看著眼前緊張嬌羞的女倌。
“公子,自你昨日相救,茗瑯心中便……”茗瑯死命低著腦袋,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茗瑯敢問公子此后要往何處去,若公子不嫌棄,可否帶上茗瑯一起?”
她鼓起勇氣抬起頭,雙手貼著心口以表誠意:“茗瑯是女兒家,自幼不受爹娘寵愛,茗瑯受夠了做這些行菜跑堂的雜活了,還要平白地受人污蔑……”
說到此處,她眼角滴下兩滴淚來,恰到好處地懸在雙顴,分外引人生憐:“公子,你好人做到底,讓茗瑯隨公子走,做個貼身婢女茗瑯也愿意!”
茗瑯說完,卻遲遲等不到面前人的回復(fù)。陸清和看了她兩眼,眼中的冷意讓她周身一涼。
她欲辯駁二句,稱自己不是那輕薄女子,卻聽眼前男人涼涼地吐出一句:
“你的演技倒是比她好很多。”
“什么?”
她一時未聽明白,脊背卻已起了一陣寒意,不禁打了個哆嗦。
陸清和緩緩地抬眼望向她。
茗瑯被這雙眼看著,忽覺置身于寺塔下一般,被一種無形的威壓鎮(zhèn)在原處。她驚覺他的眼中有種無上的憐憫,方才明白過來自己怕是已被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