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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寧。”盡管人在柜臺內，他還是從座椅中站起身。

譚寧韻算是見識到了小圓成年后的散漫。這家伙童年學習馬虎，現在看來更是無心上班。旁邊等著交單付費的人，已經在打量他們倆了。

不想被當野生動物園圍觀，譚老師只得又上線。“快遞單給我。”

俞晚廷看她面色變冷，乖乖聽令，快速取了一張遞過去。

譚寧韻用右手拿起被彈力繩綁住的黑色水筆，低頭書寫前，她忍不住瞥他一眼。

如果眼神能有實質，他相信此刻形同被拍了一掌。

小圓歉意地對著等候的那人笑了笑，略俯下身，壓低嗓音說道：“外面雨大不大，沒淋到吧？”

譚寧韻繼續寫，頭都不想抬起來。上周的事情，讓她見識到了這個男人的劣根性，對他的久經情場有了新的認知。原先像是理論，猶如二維平面般并不真切，毫無感觸。如今他上陣，親身示范過了。

“趕著回公司嗎？不急的話，等等我，我們待會午休了。”小圓不死心，繼續試圖哄得她回心轉意，忘卻他一時的沖動魯莽。

寫完最后一個字，她放下筆，繃緊小圓臉：“你要是這么空的話，索性別待柜臺了，直接送快遞。”

明知她還在惱怒，只好全盤接下。“哦，那我送到你公司吧。不過單號要留記錄，空信封還是要另寄給你的。”

旁邊吃瓜群眾聽得笑出了聲，譚寧韻更是無語，瞪完一眼后轉身就走。

當天下午，前臺打內線給她，讓她過去取奶茶。可是，她有下單嗎？

拿起單據一看，圓先生給她訂了六杯黑糖珍珠。提著這幾個紙袋走回座位的時候，她是郁煩的。坐下后，看著被放在桌上的外賣袋，譚寧韻又深深感覺到了無可奈何。

他就是這樣。不過獨處時隨口提起一句，她所在的小組有六個人，這些不經意的細節，他都能記得。

半小時后，微信收到他的表情包。玲娜貝兒的你好.jpg

憨厚帶笑的粉色胖狐貍，真是很難讓人動氣。寧寧沒有回，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過了一會，他跟過來條消息。‘他們在群里約周五去衡山路泡吧，你去嗎？’

退出對話框，她翻了下班級群，今天沒消息。

‘先生，這才周一，我還有成堆的事情要做。你們那個荒唐小群的碰面，請別找我。謝謝儂！’

俞晚廷看見對方正在輸入這幾個字時，已然嘴角上翹，沒有不理他就好。等收到回復，他將手機鎖屏，準備走回工位。

要么找芋艿頭，讓他想辦法把潘莉慧約出來，還要再找幾個人嗎？直到下班后，他還在思索如何自然地將這件事情兜轉成。

沈暮嬌今日在家，為兒子煮好了飯菜，讓他到隔壁這戶來吃晚餐。前兩年，她按照工齡已經退休，因從業以來良好的口碑及舊同事關照，仍然在外跟團做些指導協調工作。每個月大約有小半的時間出差不在家。

“小圓，周末有空嗎？”她單手關了煤氣灶和脫排油煙機，另一只手里端著的那碟是響油鱔絲，熱油剛淋到胡椒粉上，激發出香氣，色面上佳。

俞晚廷幫手挪動桌上的碗碟，得以空出地方，能讓母親擺盤。一切停當后，母子倆對坐在小四方桌前。受限于居住面積，家具都盡量做了精簡。餐桌選用了折疊款式，偶爾搬動東西，可以快速收起不擋道。

“沒什么事，怎么了，要送你回南匯嗎？”平日母親回娘家看望獨居外婆，多是俞晚廷用那輛大眾接送。沈母如今年事已高，不愿打擾孩子們的生活。沈氏姐妹二人相商，請了個住家保姆陪伴照料老人，沈暮嬌經常也回去看看情況。

“不是這個。”這位母親左手端著小碗，右手拿著筷子停在那。像是下定決心，先是夾了一筷子鱔絲放入兒子碗里，隨即說出打算：“媽媽認識個叔叔，之前和你提過的。如果你有空，我想讓你們見個面，吃頓飯。”

俞晚廷到家洗手換衣時，隨意套了件純色圓領居家衛衣，忙亂中前后穿反。為了不讓母親久等且避免飯菜放涼，他沒有重穿就先過來了。

此刻，領口不適地摩擦著他的脖子，整個肩頸線以上都極度不舒服。有些事，知道是一回事，直面又是另一回事。突然冒出一個陌生人，還要介入生活。盡管他知道母親孤身至今，應該要找個伴，小圓仍需要點時間來適應。

“我忘了，周末和小學同學他們約好了。下次再說吧。”他低頭吃下鱔絲。

此刻，譚寧韻加班加到雙眼無神。

為了創享新系統的啟動，要填報大量線上問卷。其實，她一個人悶頭累些也能完成。但指派給她的小朋友就坐在兩個工位旁，嗷嗷待哺般看著她。小女孩和她當年一樣，通過面試拿到了錄用通知，將于畢業后正式留任，現在利用大四的空閑時間先來實習適應環境。

她有些排斥做管理職能的事務。除了小圓，她不知道如何順手且自然地去使喚其他人。尤其對方還是個新人，她沒有自信到能給她什么指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