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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曉站在樓梯間的閣樓邊上,聽見一串計算器密集的電子音響在她耳邊。
‘加一百一五,加六百三,加七十九……
她聽得頭痛,一把閣樓的門推開,閣樓有那樣一塊天窗,什么時候都是波光粼粼的。
黎曉走到樟木箱子前,提著鎖扣打開箱子。
箱子里東西還不少,鄭秋芬囤的那十來塊土布床單子被罩都還在,黎曉隱約記得鄭秋芬囤了好幾個花色,在她的衣柜里沒有找到,還以為是自己記錯了。
黎曉有些欣喜地翻了翻那些土布,又看著里頭被鄭秋芬疊好的一摞摞小衣裳。
這都是鄭秋芬認為的黎曉的好衣服,舍不得丟掉的,其中大部分都是陳美淑給織的那些毛衫。
那么,這些毛衫現(xiàn)在都算是黎曉買給自己穿的了。
黎曉拿了一套土布三件套出來,用冷水和洗衣粉快速地洗了一趟,連同自己的被褥都晾在了房頂。
她把毛衫全部拾掇了出來,抱著一大包去鎮(zhèn)上毛衫店打算重新拆織。
公車來來去去,黎曉傍晚回來的時候掛著張臉,左手拎著幾件絨衫,右手指尖勾著一袋剁開的排骨。
鎮(zhèn)上的菜市做早晚生意,晚上的肉鋪價錢會稍微便宜些。
黎曉手里這條后排算下來是十八元,她把粗骨帶髓的幾大塊留下來明天煲湯喝,又把排骨上的肥肉修下來扔到鍋里用小火熬出肥油來,余下幾節(jié)小排用醬油、米酒先腌上,然后再去淘米。
手指探進水米里,撥撥攪攪,黎曉把濕漉漉的米緊緊攥住又松開,米粒也撓著她的掌心。
黎曉心里的悶氣慢慢開始泄,她多洗了兩道,把淘米水倒進瓢里,又拿著瓢里的淘米水去澆菜。
雞毛菜已經(jīng)長得很好了,但昨個屋后的長人伯送了黎曉一袋很好的小油菜,再不吃就要蔫了。
小油菜一片片掰下來仔仔細細地洗干凈碼在砧板上,一刀下去,莖是莖葉是葉分作兩堆。
黎曉把電磁爐上的火力調(diào)大,小油菜莖葉前后下進去,鍋里的肥油‘滋滋’叫起來。
這種小油菜一燒就爛的,軟塌塌的樣子一看就甜爛好吃,黎曉把鍋拿起來,把菜葉撥進電飯鍋內(nèi)膽里,堆在米上。
鍋里余下還有油,她把腌好的小排骨倒進去,煎得飄出香味來,剩下的汁水也要倒進去,因為要做的是燜飯,考慮到米飯的份量,所以調(diào)味要稍微重一點。
等排骨微微一沸,黎曉拿過熱水瓶,沖了小鍋的熱水進去,等排骨連湯都翻滾起來,然后再把這一鍋排骨倒進生米里去。
黎曉把內(nèi)膽放進電飯鍋里,一蓋一摁,等飯熟就是了。
她把熱水瓶里的水倒完,又燒了一壺灌滿熱水瓶,捧著微微冒熱氣的水杯坐在小桌前發(fā)呆,幾片碧綠的薄荷葉已經(jīng)把水都沁成了淡淡的黃綠色。
直到手機震動起來,黎曉才有些回神,還沒看到是誰打來的,心里就騰升起了一股很不耐煩的對抗欲。
第14章 羊絨衫
嘶嘶震動聲像一根拂不掉的蛛絲,黎曉皺著眉頭看過去,是褚瑤的視頻通話,她的神情瞬間松軟下來,還有些委屈。
“瑤瑤?”黎曉把手機豎在桌上,喪喪地說。
“怎么了?”褚瑤點了外賣正在吃,瞧了她一眼忽然笑了,說:“花錢了?”
黎曉驚奇地看著她,“你怎么知道?”
“上次拽你去逛街,買了幾件t你心疼得那樣,吃飯都沒滋味了。”褚瑤道:“買了什么?花了多少錢?”
黎曉趴在桌上,臉頰肉被胳膊堆起,說:“定了三件羊絨衫。”
“訂做啊?那要點錢的,幾千?”褚瑤問。
“一千。”
“啊?有那么便宜的定做羊絨衫嗎?你別又買便宜貨。”
“毛線都很好,說是山羊絨雙股的,小鎮(zhèn)上的羊絨店當然會便宜點了。”黎曉說:“定了一件素黑,一件乳白的打底堆堆領(lǐng),砍價砍了三百一件,過一個禮拜去拿,但是我還看上一件杏色的開衫,是樣衣來的。”
她說著歪過身子去拿凳子上的袋子,褚瑤就見她從黑塑料袋里掏出一個防塵袋,又從防塵袋里掏出一件羊絨開衫來。
“你看,好看嗎?”黎曉把開衫抱在胸前,站起身給褚瑤看。
這件開衫在鏡頭里都能瞧出絨感來,杏色很淺淡,可居然還有點光澤感,款式是寬松的,但身軀部分都是合體的,就是袖筒比較大,袖口處又是收攏的,做了個花苞設(shè)計,領(lǐng)口下擺的紋路非常細膩,扣子是木紋扣,跟杏色的毛線搭配得很和諧。
“好看的,感覺好居家舒服,但是穿出門又很慵懶。”褚瑤認真說:“毛線是不是很好啊,這么大一件,感覺織得很密卻沒有那種笨笨的厚重感誒。”
“是很舒服,毛線用得很細糯,”黎曉捏了捏開衫,把袖子貼在臉上蹭了蹭,面上總算有丁點笑意,“但是我這次拿了一些從前的羊絨衫去,本來想出點工費重新拆織的,可小老板說沒有什么拆了再織的必要了。”
“這些羊絨有十幾二十年了吧?而且都是薄的線織的,穿得也比較狠,你看,斷的,而且好多蟲眼啊,如果是二線、三線的羊絨線那也不妨拆拆看,但這種單線的禁不起的,這是小時候家里人給你織的吧,你留著做個紀念嘛。”那小老板還怕黎曉不信,抽出一件來撐開稀疏的紋理給她看,“有幾件也不是羊絨,就普通毛衣。”
黎曉還有些不甘心地把高中時穿的那件羊絨衫拿出來看了看,發(fā)覺下擺也全都開線了,撐開一看,蟲洞不止一兩個,所以她沒有把那些衣服帶回來,找了個大垃圾桶都扔掉了。
“天然的材料都是這樣的,夏天的純棉短袖第二年就變形還有股味呢。”褚瑤問:“為什么叫人家小老板啊?”
“那家是老店,我小時候的羊絨衫都是那家織的,那時候她媽媽是老板,現(xiàn)在女兒當老板,所以我叫她小老板。也是因為這樣吧,顧客群體年齡大概在四五十左右,這件開衫是小老板自己想的款式,自己手織的樣衣,說是光毛線本錢就五百了,挺厚實一件呢。因為壓了一年,她媽媽每次瞧見都會說她沒眼光,她想著便宜賣我了,我砍三件一千的時候還想著她不會答應(yīng)呢,她還是給我了,說實在不想留著討罵,但想想又不甘心,說不相信自己眼光差,審美差,要我?guī)退鰪V告。”黎曉笑了笑,道:“挺可愛的女孩。”
黎曉看著褚瑤說話的時候,手還不住地在那件開衫上撫摸著,她都這樣喜歡了,但還是愧疚自己用了錢。
“那你算下來買的就是四百一件?”褚瑤斬釘截鐵地說:“不貴的,羊絨算是長期主義消費啊,你這一件可以穿很久很久。
“嗯,小老板要我說七百五,最低七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