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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病來得快,毫無預兆,也找不到人們得病的原因。有一些說法是認為這是遺傳,也有說法說是人類過度消耗了能量,導致人體無法再維持生存之力。后邊這個說法還挺多人相信的,所以當我在順著新京城九街區階梯蛙跳的時候,一群人看我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個在尋死的人。
當然也有人認為任何外來的創傷、讓免疫力低下的事情也會導致這個病。比如波哥被纏上的那案子就是這個。
醫學界好像一直在努力研究,畢竟這可是導致人口下降的一個原因。但至今也沒有什么進展。唯一得出的結論是人類確實在逐漸衰弱,就好像緩慢融化的冰川那樣,崩塌入海,遁入無形之中。
有末世學說的支持者甚至認定石凍癥就是人類最終的結局。
總之姑且不管這些情況,大部分人的認知就是不知道自己今早起床會不會被死神點中。從最開始的恐慌到后來的習以為常。波哥說過,這應該不是人類面對的最大危機,所以人們早晚都會習慣的。只不過一些人會逐漸變得只顧眼前,也就是今朝有酒便今早醉。
這也挺有意思的,一部分人趨于保守,連多走兩步路都要掂量掂量。也有一群人開始放浪形骸,在法律允許的范圍內能怎么折騰就怎么折騰。波哥的客人大部分都是后者。當然,張掖除外。
但不管這些人怎么選擇,石凍癥都會平等地挑選下一個受害者。這或許在某種程度上才是終極的公平,和死亡本身是一樣的。
到底要當那個茍且地活著,然后躲過一次又一次無形的篩選,最后變成一個老太婆呢,還是選擇當流星,在短暫的能掙蹦的時候盡可能地掙蹦?
我承認在決定騎行的時刻,也不全是為了幫波哥。其中也有我的私心存在,就是想看看我能做到什么程度,趁年輕,趁沒有什么人阻攔。
就好像最初我從生命培育中心的圍欄后面翻出去一樣。世界在我眼前展開,是彩色的,特別大。
“那你在這兒是干啥?”老何問我。
我說我在做一個試驗,看看人能不能用這些原始的工具騎行一千五百多公里。
“然后呢?”
“然后就到上海灣了。”我說。
“到那兒干啥?”
“到了……呃,就到了。”
老何看我的眼神,好像在觀察一個腦子有病的人。
“做這個有什么用?干啥不去念書?”他說。
“我腦子不好使。”我回答。
第十三章 :人類衰退之后
老何要抓我去他住的地方吃飯。他說我把蘿卜做得這么難吃,實在不能忍。我怕耽誤上路的時間,死活不肯。一大一小在農田里拉扯。
最后老何放棄了, 叫我等一會。他大步地走去,消失在田野間。我在他爺爺墳頭收拾東西,把把防潮墊和睡袋拖出來疊好塞進 行李包,又洗了洗鍋碗瓢盆,最后再拆下帳篷。這么一通收拾后,老何再度出現,他抱著一筐玉米茄子蘿卜和其他我叫不出名字的蔬菜,讓我帶上。
我說老何使不得,我這一路顛簸,也不知道這些東西會滾到哪里去,實在帶不上了。老何說那你就挑幾個想要的,我教你怎么做好吃。我挑了一個茄子兩個玉米,老何大怒說這哪兒夠!一大一小又在農田里拉扯。
最后我落荒而逃,老何叫住我。
我說我實在帶不上了!
“不是,你能幫我呼吁一下嗎?我女兒的事……”
老何告訴我,新京城里已經沒有給石凍癥人的營養罐床位了。他自己想了辦法,用農機的零件給生造了一個給女兒的生命維持裝置。
“但這樣下去總不是辦法……她最近越來越瘦。我也不知道哪里出了問題。”
我愣愣地看著他。
“我總想著要是有一天,萬一呢?萬一有藥了,這個病能治了。那我就還能再見我女兒一面。”老何說,“你是不是要去很多別的地方,像是泰安、南京……你能幫我問問嗎?有沒有床位可以安放我女兒。”
我點頭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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