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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煮飯的器材,本來我不想帶的。但拾荒人嚇唬我說,吃壓縮食品一周人會精神錯亂,讓我就地取材找一些能吃的東西煮熟。
斯蒂文非常贊賞這樣的考量,表示這個也要錄下來。我帶了一個燃料爐,每次只要丟一個燃料塊進去就可以了。拾荒人好說歹說要我帶上另一個他們找來的、燒木頭的便攜爐。后者看起來像一個金屬盒子,有四個腳支著,平日里可以折疊存放。我看著這個爐子整個兒都熏黑了,就不太積極。
但這幫人說這個爐子救了他們好幾次,是個幸運的東西。
最后我拗不過,就帶上了。
昨兒的視頻播放量寥寥,評論有那么幾條,基本都是“哈哈哈哈”。
行吧……
然后我一抬頭,看見面前站了個人。
第十二章 :老何
斯蒂文說人就喜歡看別人倒霉,這種事能提供不少的情緒價值。他說喜劇的內核都是悲劇。我說那豈不是說我上了你的賊船就是一種悲劇了?他大笑說不見得,或許你確實可以改變一些東西。這也是我期待著的。
我說這個時候你就特別不像一個運營。他說運營也是人, 如果真的相信流量為王那我可做不到總監的位置。“九分的市儈加一分理想。”他說,“這也是一種很不錯的價值公式。”
我端著一碗蘿卜速食肉干湯,架在燃料爐上的鍋子在咕嘟咕嘟煮著,美拉德反應產生的香氣四散飄去。眼前這個人看起來有五十多,男的,穿著一件藍色的工作服,腳踩塑膠套鞋。他就這樣突然地不知道從哪里冒了出來,我們在一片剛剛被采收完畢的玉米地里,光禿禿的田地中間只有我,我的鍋,我的帳篷,我的車,還有他。
“蘿卜?”他指了指我的鍋。
我點點頭。
“哪來的?”
“不知道,砸我帳篷上的。”
男人思考了一會,走過來拿我的碗喝了一口。
“難吃。”他說。
中年人說自己叫老何,就住這附近。我說我還以為城外已經沒人住了。老何說可不是嘛,方圓幾公里就他一個了。
老何是農業管理員。說簡單點就是看管這些農業機器,別讓它們出岔子。他說今天早上就出岔子了,收下來的蘿卜照理說應該用大型無人機運走,結果有一包蘿卜被扒拉出了個洞,沿途就這么飛著灑著,灑了一路。
我看了看鍋里的蘿卜塊,原來這算是上天的恩賜。
我說難不成是有人要偷蘿卜。老何說哪兒來的人,我看了半天你這兒的炊煙,還以為是祖墳著火了。想不到居然真的有個人在。
我說等會,祖墳?
老何看了看我的帳篷,說你不知道?難怪睡得下去。
我說啊?這不是塊空地嗎?
老何也不多話,掏出個遙控器,要我離遠點。我端著碗往后撤,就看他按動了遙控器的按鈕。空地開始抖動,泥土之下有什么東西分成了兩邊,然后一個帶著碑的墳頭從地下冉冉升起。那碑上有字有人像,人像還是立體的。看著和老何長得特別像,想來應是他爺爺。
我看得眼直,老何一臉淡定。“做了防水層。被淹也沒事,以后水退了還能過來拜拜。”
我說原來這就是空地的由來。老何說沒辦法,我們家祖輩都在這里刨土,老一輩死后還是想老派一點。但你說現在哪兒還能有地埋人。好在我后來當了農業管理員,于是可以稍微小小地操作一下。
我不由地嘖嘖。說你們家居然人丁興旺,這么多年了都沒有斷香火。想不到老何長嘆一聲,說大概也到此為止了。
老何給我看照片,那張動態照片上有個和我差不多的姑娘,這張動態照片拍攝的時候她正在吃冰淇淋,有些害羞地把小勺子放在嘴里。
“我女兒,好看吧?”老何特別驕傲,“人也聰明,測試下來智商有一百五十多呢。通識教育還沒讀完,就有生物實驗室來問她要不要去那邊工作了。”
“哇哦。”我語氣平靜,這可真是別人家的孩子啊。
老何捧著動態照片,又長嘆了一聲:“石凍癥。”
石凍癥是一種很古怪的病,據說大遷徙時代之前根本沒有。得病的人毫無征兆,就在某一天突然沒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整個人癱成一個廢人,然后在很短的時間里連人體內的器官都徹底罷工,最后只有借助營養罐來維持生命體征。但整個人就好像被凍住了,變成了一塊石頭,所以大伙就叫這種病“石凍癥”。其實這個病真正的學名叫做急性肌失能綜合癥,有假說認為是神經元方面突然出問題導致的。
但真正的病因根本找不出來,而也沒有什么得了之后再康復的案例。有些人的家人因為舍不得,或者期待說有一天醫學能夠解決這個問題,出特效藥。于是就花錢讓人一直躺在營養罐里。有些人得了,最多一周也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