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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葦正要進屋去,方才那兩個夫郎恰在這時從陸家門口路過,說話聲斷斷續續從外頭飄進來。
“你說,蘆哥兒祭掃完,會不會回一趟陸家?”
“不會吧,瞧他那漢子也是趕車來的,而且都鬧成了那樣,怎么還可能回來。”
“說得也是,不過那個獵戶長得還挺俊的,瞧著又會疼人,蘆哥兒算是走運了。”
聽他們說到陸蘆,陸葦不由頓了下腳。
陸蘆回來祭掃?
連那個沈應也來了?
不對,沈應怎么可能來,按照夢里的發展,他這會兒不是應該摔折腿躺床上嗎?
想到那二人說起趕車,陸葦頓時又念頭一轉,他們住那么幾間破草屋,哪兒有什么錢買車,沒準兒就是因為折了腿才坐車來的。
這么想著,陸葦收回進屋的腳,轉頭朝著院子門口走去。
他倒要去瞧瞧熱鬧。
第31章
陸葦走出院子, 那兩個正在說話的夫郎見他出來,假裝才看見他,停下腳來打著招呼。
“葦哥兒回來了?什么時候回來的?”
“昨個兒才回來的。”陸葦想起方才聽見的那些話, 看著他們道:“你們剛才碰到蘆哥兒了?”
褐衣夫郎點頭道:“對啊。”
說著, 又有意無意看了眼他,“蘆哥兒是回來給他阿爹祭掃的,對了, 還是他家漢子親自陪他回來的。”
陸葦心里冷哼一聲, 面上卻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狀似無意地打聽著,“那個姓沈的獵戶?他的腿不是摔折了嗎?瘸著腿陪他來的?”
褐衣夫郎和另一個夫郎互看了眼,都以為陸葦是在說什么夢話,輕嗤了聲道:“誰摔折腿了?人家可好著呢,還是趕著騾子車來的,不像某些人,空著手走回來的。”
聽出對方話里的嘲意,陸葦暗自咬牙瞪了一眼他, 隨后又愣了一下。
沈應沒變成瘸子?
怎么可能?
褐衣夫郎接著瞥了眼他,冷笑著又說了句:“頭一回見著這么盼著人不好的。”
自從上次被陸葦噎住話后,他的心里便一直憋著股氣, 每回都被陸葦奚落, 終于輪到他揚眉吐氣了。
陸葦抬著下巴,也輕呵了一聲,“我就問問, 怎么了?問問也不行?”
褐衣夫郎還想說什么, 另一個夫郎怕他們真吵起來, 從后面拉了下他, 兩人于是朝陸葦翻了個白眼便走了。
陸葦看了一眼他們走來的方向,思忖片刻后,回頭關上院門,朝著河邊的老槐樹走了過去。
老槐樹下,沈應正系著騾子車,陸蘆阿爹的墳塋在小山坡上,騾子車上不去,陸蘆在一旁幫他擦著額頭上的熱汗。
陸葦遠遠看著那兩道身影,咬著牙擰緊了手里的帕子。
果然和那個褐衣夫郎說的一樣,沈應并沒有摔折腿,瞧著仍是好好的。
怎么會這樣?
為什么沈應沒摔成瘸子?
怎么會……
自從成親以后,他便再也沒有做過那個夢,難道他夢見的一切都是假的?可沈應的的確確分了家。
不可能,不可能是假的,宋生還要考秀才,他還要做秀才夫郎,怎么可能是假的。
一定是他記錯了,或許下次,或許下下次,沈應一定會摔折腿變成瘸子,而陸蘆也一定會過得十分凄慘。
見那兩人有說有笑很是恩愛的模樣,陸葦的眼睛似被這一幕刺到,忍不住狠狠甩了下手里的帕子。
而另一邊,陸蘆并不知道陸葦已經來過了。
他和沈應提著籃子爬上不遠處長滿野草的小山坡,鄉下人是沒有墓碑的,城里有錢的人家才會刻碑,他阿爹的墳塋就在小山坡上,只有一抔低矮的黃土。
陸蘆從籃子里拿出青團,擺放在墳前,沈應在他旁邊點著香燭和紙錢。
在他很小的時候,他的阿爹便病逝了,村里的孩童都不同他玩耍,總說他是喪門星,說是他克死了他的阿爹,一看見他便躲得遠遠的。
他不明白,為什么別人都有阿爹,而他的阿爹剛生下他不久便離開了他。
他去問爹親,爹親說,他也是個有阿爹疼的孩子,只是他的阿爹睡在那片小山坡上。
爹親還說,若是他想阿爹了,便去小山坡上看看,風吹著野草搖晃的時候,便是他的阿爹在同他說話。
之后每回受了委屈,他都會一個人躲來這片小山坡,和他睡在黃土里的阿爹說話。
陸蘆燒著紙錢,眼圈微紅,看著面前低矮的墳塋緩緩道:“阿爹,我已經成親了,他叫沈應,是個獵戶,也是個很好的人,我們會好好過日子的。”
沈應輕撫了下他的后背,也跟著說道:“阿爹放心,我會照顧好陸蘆的。”
陸蘆扭頭看了眼他,眸子里一片濕潤,不知想到了什么,眼淚忽地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啪嗒啪嗒往下直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