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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身上的銀子花完了,他才不會回來。
院子外,沈穗仔細藏好揣在身上的雞蛋餅,剛邁進院門,就被正在院里喂雞的馮香蓮叫住。
“死丫頭,上哪兒偷懶去了?給我站住。”
沈穗立馬站定,低著頭沒敢去看她,生怕被馮香蓮瞧出什么異樣,手心里悄悄捏了把冷汗。
馮香蓮正心疼馬上要花出去的七百文,沒多余心思搭理她,只沒好氣地吩咐道:“還不趕緊去洗碗,衣裳記得也洗了,還有這院子,也跟著一塊兒掃掃。”
馮香蓮一手抱著裝秕谷的簸箕,一手叉著腰道:“成日只知道在外頭偷懶,我怎么養出你這么個懶皮子。”
明明是馮香蓮趕她出去,怕她待在家里擾了沈豐看書,又怕她偷吃燉在鍋里的肉,只準她天黑之前才回來,這會兒卻反過來說她偷懶。
她本不想回來,可夜里待在外面實在害怕,又不想去打擾陸蘆,想來想去只得回了沈家。
沈穗不敢多話,只瑟縮著走向院子東邊的灶屋,剛走到門口,馮香蓮又在身后叫住了她。
“不準偷吃,湯也不許喝。”見沈穗沒吭聲,馮香蓮又不耐地說道:“聽到了沒,跟個啞巴似的。”
沈穗這才點頭嗯了一聲。
而西邊的廂房里,沈豐進了屋子,便連忙關上了門。
他透過門縫看了一眼外頭,見馮香蓮和沈穗都去忙了,急忙回到書案前,悄悄從書堆里抽出一本翻舊了的畫冊。
畫上畫著一個風姿綽約的女子,衣帶半解,香肩微露,顧盼間含情脈脈,如真人浮于眼前般,惟妙惟肖。
沈豐看著忍不住伸手在畫上摸了摸,頓時口干舌燥起來,但一想到銀子的事,又雙眉微皺,不免有些擔憂。
馬上就要出新的畫冊,這次說好了輪到他來買,到時候再約著一塊兒上酒樓喝酒,算起來少說也要一兩銀子,可如今他才只要到了七百文。
沈豐越想眉頭皺得越緊,暫時歇了看畫的心思,抬頭蹙著眉發呆地看向窗外。
院子里傳來一陣咯咯聲,他正煩悶著,目光緩緩落在幾只埋頭啄食的母雞上。
沈家養了數十只母雞和公雞,雞苗全是沈應年前去城里買的,一直都是沈穗在喂,分家的時候沈應捉走了幾只,雞舍里還剩下十來只。
晚食馮香蓮又燉了鍋濃濃的雞湯,照樣沒有沈穗的份兒,沈穗只得躲在草棚里,啃著白天陸蘆拿給她的雞蛋餅。
還未分家時,沈應把自己那間廂房讓給了沈穗,自個兒平日則住在山上的山洞和山腳的老屋。
等到了分家后,馮香蓮卻是直接把沈穗從廂房趕了出去,讓她睡在屋子外頭的草棚里。
所幸天氣已然回暖,不用擔心夜里受涼,只半夜聽見村里的狗叫聲時,沈穗總被嚇得縮在草棚里一動不動。
翌日一早,馮香蓮把沈豐送到村口,目送他坐上牛車回了城里的書院。
回到沈家,沈穗正在院子里洗著昨日一家人換下的衣裳,她抱著簸箕里的秕谷去雞舍喂雞,突然發覺哪里不太對勁。
這幾日沈豐旬假回來,為了給他補身體,她殺了兩只母雞燉湯喝,可這會兒瞧著好像又少了兩只。
馮香蓮撒著秕谷仔細數了一遍,這才發現,不僅少了兩只母雞,還少了兩只公雞,目光不由地轉向埋頭洗衣裳的沈穗。
在這之前,喂雞的活都是沈穗在做,昨個兒雞還都在,她只是今早出了趟門,一轉眼卻少了四只,院子的門關著,家里又砌了院墻,總不可能長翅膀飛了。
馮香蓮登時臉色一變,看著沈穗厲聲問道:“還有幾只雞呢?怎么不見了?”
沈穗愣愣地抬眸,搖了搖頭:“我、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馮香蓮瞬間拔高了聲量:“你在家你跟我說不知道?”
想起這幾日燉雞沒給沈穗吃,沈穗白日又沒待在家里,馮香蓮道:“是不是你偷出去吃了?”
沈穗連忙否認:“我沒有,不是我。”
“我看就是你偷的,不然還能跑哪兒去。”馮香蓮放下簸箕,走向旁邊的草棚,作勢便要翻找,“我倒要看看你藏哪兒了。”
想到藏在草棚里的半塊雞蛋餅,沈穗連忙從木盆前起身,可根本來不及,馮香蓮已經在她的前面把東西翻了出來。
“還說沒偷,這雞蛋餅是哪兒來的?”馮香蓮把雞蛋餅扔在地上踩了一腳,伸手便去擰她的耳朵:“不僅偷家里的雞,還偷家里的蛋。”
沈穗被擰得縮起脖子,再次否認:“我沒有,我沒有偷蛋。”
“沒偷蛋,那就是偷雞了。”馮香蓮說著,突然想起那天有人說看見沈穗去過山腳下的草屋,恍然大悟道:“好啊,我知道了,你個死丫頭肯定是偷出去拿給山腳下那個姓陸的了。”
這幾日沈應上了山打獵,山下的草屋只有沈應那個新過門的夫郎在,想來沈穗一個人也吃不了四只雞。
沈穗仍在搖頭:“我沒有偷出去,我沒有給嫂夫郎。”
可馮香蓮壓根不信她說的話,擰完耳朵拿起棒槌便打她,邊打邊罵:“你個吃里扒外的東西!敢把雞偷出去給別人!看我不打死你!”
沈文祿聽見動靜,從屋里出來,見馮香蓮拿著棒槌又在打沈穗,皺著眉道:“又怎么了?好好說話打人干什么?”
“你女兒做的好事!把家里養的雞偷出去拿給別人吃!”馮香蓮說完,一把拽起雙手抱頭的沈穗,怒氣沖沖道:“給我起來,走,我倒要看看,他今天要怎么說!”
山腳下的草屋,陸蘆縫好了鞋面,正關了門準備拿去江家給杜青荷看,突然聽見外頭傳來一道刺耳的罵聲。
轉頭看去,只見馮香蓮在院子外拽著沈穗,沖著他放聲大罵道:“給我出來!敢偷我的雞吃,你個穿腸爛肚的爛貨喪門星!”
第20章
馮香蓮揪著沈穗的耳朵,從村子東邊的沈家一路來到山腳下的草屋,路上見了人便扯著嗓子嚷上幾句,引得不少人跟過來看熱鬧。
有在水塘邊洗衣裳的媳婦夫郎聽見罵聲端著木盆來的,有剛從地里鋤完草扛著鋤頭的,還有在村口大樹底下納鞋墊兒嘮嗑的,全都擠在了草屋院子的土墻外。
“發生什么事了?沈家的這是發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