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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不就是件衣裳嗎,跟沒見過似的。”
褐衣夫郎被他的話噎住,張了下嘴說不出話。
另一個同行的夫郎見狀,打圓場似的說道:“要不我們過去看看?葦哥兒你去嗎?”
陸葦挎著籃子扭過臉,走向另一邊的肉攤:“不了,我還要買肉呢,要去你們自個兒去吧。”
他才不去照顧陸蘆生意,自從納征那日陸蘆落水后,他們換親的事幾乎在附近幾個村子都傳開了,背地里有不少人都在偷偷議論他們。
可議論又怎么樣,等宋生當上了秀才老爺,他做了秀才夫郎,他們就能搬去城里住大宅子,才不和這些沒見識的鄉下夫郎來往。
等陸葦轉過身后,剛才那個褐衣夫郎適才沖著他的背影輕輕呸了一聲,“這還沒考上秀才呢,真當自己是秀才夫郎了。”
另一個夫郎接過話:“可不是嗎,成日鼻孔朝天,不就是去買塊肉,有什么好得意的。”
“你真當他去買肉?”褐衣夫郎等著看戲似的說道:“宋家哪兒有錢買肉,你就看著吧,他頂多買根肉骨頭。”
肉攤前,陸葦問完了肉價,緊緊捏了下手心里的銅子兒,出門時宋母只給了他十五文,讓他趕鄉集上買塊肉回去。
又要買菜又要買肉,十五文哪夠?宋母擺明了是想讓他自個兒掏錢。
想花他的嫁妝銀子?門都沒有。
陸葦挑了挑,最后只挑了根帶肉的筒子骨,數了十文錢遞過去。
而柳樹下的菜攤前,見幾個眼熟的年輕夫郎朝自己看了過來,陸蘆連忙收起銅子兒低下了頭。
他知道青灣村和清河村離得近,如今陸葦又嫁去了宋家,趕鄉集難免會撞上,但沒想到會這么快,頭一次賣菜就叫他碰見了。
江槐察覺到他在回避什么,偏了下頭問道:“嫂夫郎你怎么了?”
陸蘆搖搖頭:“沒、沒事。”
話音剛落,方才那兩個年輕夫郎便走到了他們的菜攤前。
褐衣夫郎假裝才瞧見他,出聲招呼道:“蘆哥兒,還真是你啊,難怪我老遠便瞧著眼熟,差點還以為認錯人了。”
陸蘆垂眸收拾著野菜沒答話,他和這兩個哥兒并沒什么來往,他們同陸葦關系近,從前每回路上碰見總時不時和陸葦一起笑話他,看這樣子八成是來看他熱鬧的。
見身旁的人沒吭聲,江槐小聲問他:“嫂夫郎你認識?”
褐衣夫郎聽了,才知道眼前這個小哥兒便是陸蘆的小叔子,接過話笑著道:“我們也是石橋村的哥兒,和你嫂夫郎是同一個村子的。”
他說著,故意往肉攤前的陸葦掃了一眼,又對陸蘆道:“葦哥兒剛剛也來趕集了,你瞧見了沒,他還是同我們一道來的。”
看陸蘆的樣子似乎并不想搭理他們,又聽他們有意無意提到陸葦,江槐瞬間便明白了,眼珠一轉,笑了笑說道:“兩位哥哥買`春木耳嗎?昨個兒才從山上摘的,都曬干了,拿回去泡過水就能炒來吃。”
話突然被岔開,褐衣夫郎的注意轉移到菜攤上,見眼前的小哥兒嘴又甜又伶俐,也笑著問了句:“怎么賣的?”
江槐依然彎著眼睛,笑瞇瞇道:“既然兩位哥哥和嫂夫郎是同一個村子的,那我便算便宜些,這背簍里的春木耳一共四十五文,兩位哥哥一人買一半,便一人算個二十文。”
“二十文?”褐衣夫郎聽后忍不住皺了下眉,“哪有賣這么貴的。”
陸蘆在旁邊聽著,也愣了一下,來時他和江槐商量過,地皮菜賣個五文,春木耳不比秋木耳,便賣個十文,江槐這是直接漲了一半的價。
見江槐朝自己暗暗遞了個眼色,陸蘆抿了下唇,跟著說道:“這春木耳我們原本是賣五十文的,槐哥兒看你們與我相識,才給你們算便宜了。”
“對,這哪算貴。”江槐臉上仍堆著笑,說道:“城里的春木耳可要賣上三十文呢,而且還是論斤兩賣的,哪兒比得上我們去山里摘的。”
褐衣夫郎和同行的夫郎互看了眼,仍是有些猶豫,“這一半就得二十文,都能買上一塊肉了。”
江槐繼續道:“肉怎么能跟山里的野味比,這春木耳可是比肉還好吃,對身體也極好,不僅能補血,還能養顏呢。”
褐衣夫郎眼睛驟亮:“當真?”
“自然是真的。”看他們還在遲疑,江槐接著又道:“兩位哥哥長得這般好看,吃了我摘的春木耳,日后定是越來越好看。”
褐衣夫郎被他這話說動了,抿嘴一笑,“你這小哥兒嘴真甜,行,那我買一半。”
同行的夫郎本想說點什么,看他買了,猶豫了片刻,也跟著掏出錢來。
剛才剩下的春木耳一轉眼便被他們買光了。
待那二人買完春木耳走了,江槐才擰開帶來的竹筒,喝了口水潤了下嗓子,墊了墊手里沉甸甸的銅子兒。
他把銅子兒拿了一半給陸蘆,得意地揚著下巴,邀功似的說道:“嫂夫郎,怎么樣?我厲不厲害?”
陸蘆笑著點頭:“厲害。”
可一想到那二人花了整整四十文,他又隱隱有些擔心:“若是他們回頭來找怎么辦?”
“來找就找,錢又不是我們逼著他們掏的。”江槐寬慰道:“放心吧,沒事的,我們賣的春木耳本就是山里摘的,他們就算真的來找,我們也不用怕。”
誰讓他們跟他嫂夫郎不對付,來一次他宰一次,再來一次他就再宰一次。
聽他這么說,陸蘆這才放下心來,卻只收了十個銅子兒,將余下的都給了江槐,“這些是你賣來的,你拿著。”
江槐不僅沒收,還直接塞回了他的手里,“雖是我賣的,可木耳卻是我倆一起摘的,嫂夫郎若是不要,下次我可就不陪你來了。”
他是故意這么說的,陸蘆聽了,只得將銅子兒又收了回去。
賣完野菜,看時辰已經不早,江槐解了轡繩,和陸蘆趕著騾子車回水塘村。
回去的路上,陸蘆數了數串在草繩上的銅子兒,賣掉的野菜攏共賺了三十六文,加上后面賣掉的地皮菜和春木耳,便一共九十五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