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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上個月,水塘村那邊傳來消息,說那姓沈的獵戶和親爹后娘鬧了矛盾,分家搬去了山腳下的老屋,這和夢中發(fā)生過的事一模一樣,不禁讓他慌了神。
憑什么那個膽小怯懦的繼兄能當(dāng)上秀才夫郎,而他最后卻和一個瘸子獵戶共度一生,陸葦不服氣,同時也開始擔(dān)心,擔(dān)心夢里的事有朝一日變成現(xiàn)實。
由此,他想到了換親。
若是換了親事,繼兄嫁給獵戶,而他嫁給書生,那么將來的秀才夫郎便是他自己,他不用擔(dān)心會過苦日子,還能帶著阿爹離開石橋村,搬進(jìn)縣城住大宅子。
陸葦本想著先勾搭上宋生,待成親那日再偷偷換親,到那時生米煮成熟飯,婚事已成,再想要換回來也為時已晚。
不曾想納征那天,他和宋生私會竟被繼兄撞見。
本以為事情即將暴露,好巧不巧,繼兄不小心失足落水,恰好被那個姓沈的獵戶所救,雖說其中有些波折,但他和繼兄也因此徹底換了親事。
真是連老天爺都在助他。
宋家的幾個叔伯吃酒到深夜才走,宋生推門邁進(jìn)新房時,陸葦都快坐在喜床上睡著了。
穿著喜服的漢子滿身酒氣,搖搖晃晃走到床邊,連蓋頭都沒揭,便一頭栽了下去,倒在他的身側(cè)。
等了一會兒都沒動靜,陸葦只得自己揭下蓋頭,看著身旁酒氣熏天的漢子,微皺著眉,滿是嫌棄地捏了下鼻子。
房門被咚咚敲了兩聲,他看了眼宋生去開門,宋母端著一盆熱水站在門口,冷著臉把木盆遞給他,吩咐他伺候宋生洗漱。
陸葦哪里做過伺候人這種事,他自小被阿爹捧在手心長大,連一件衣裳都沒洗過,家里的粗活平日里全是他繼兄在做。
想到將來的富貴日子,陸葦接過木盆,勉強彎唇應(yīng)了聲好,臉上的笑意卻在轉(zhuǎn)身時瞬間斂去。
他咬了咬牙,心頭暗忖,先忍忍,等日后宋生考上秀才就好了,到了那時,他就是秀才夫郎,想要什么有什么,要多風(fēng)光多風(fēng)光。
第3章
翌日清晨,東邊的天剛泛起魚肚白,陸蘆便和往常一樣睜開了眼。
他昨晚睡在靠里的位置,扭頭看時,床的另一邊早就空了,連沈應(yīng)什么時候醒的都不知道。
鄉(xiāng)下沒有新夫郎給公婆敬早茶的規(guī)矩,但要起早做早食,不然會被別人說是懶夫郎,于是陸蘆連忙翻身下了床。
他把昨日穿過的喜服換下,穿回了從陸家?guī)淼呐f衣裳,走出房門,仍是沒有看到沈應(yīng)的身影,便在院子里頭轉(zhuǎn)了轉(zhuǎn),環(huán)顧了一遍四周。
這是一間茅草蓋的草屋,屋身是用編過的竹篾和摻了稻稈的黃泥糊的,一共三間屋子。
草屋坐北朝南,背靠大山,東邊是灶屋,中間是堂屋,西邊則是他們的新房,新房的窗戶開在前面,旁邊還搭了個用來堆放干柴的草棚。
草棚就在院子西側(cè),院子前邊和東邊是泥巴砌的低矮的土墻,墻頭長著不少野草,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院門在南面,正對著灶屋的窗戶,一道木頭做的柵欄虛掩著,看樣子沈應(yīng)一早便出去了。
村子里誰家要辦宴席,桌子和碗筷大多都是找別的人家借的,等辦完宴席后又挨著給人還回去。
盛菜的碗昨晚洗完便被那些嬸子帶走了,沒吃完的剩菜剩肉也給她們裝了回去,想來沈應(yīng)大抵是去還桌子了。
趁著他還沒有回來,陸蘆挽著袖角進(jìn)了灶屋,準(zhǔn)備去做今早的朝食。
灶屋在草屋東側(cè),門是從堂屋里面開的,南邊和東邊分別開了一扇窗,從東邊的窗口看出去,是一塊兩丈余寬的空地,看著像是以前的菜地,只是許久沒人打理,地里長滿了雜草。
里面的陳設(shè)同新房一樣,沒有什么多余的物件,只一個土灶、一口鐵鍋和一個裝碗的食櫥,墻角還有幾口蓋著木蓋的大缸。
陸蘆打開木蓋看了眼,其中兩口缸里裝著米面,另一口靠近灶臺的缸里則裝著滿滿的清水,一根手腕粗細(xì)的竹管從東邊的窗口伸進(jìn)來,搭在水缸的缸沿上,用竹塞子堵著。
食櫥上面放著一籃子雞蛋,是昨日喜宴村里人送來的喜禮,陸蘆沒敢多拿,只從籃子里摸了一個,又用陶碗盛了碗面粉,打算給沈應(yīng)煮碗雞蛋面。
在陸家時,一日三餐都是陸蘆在做,只有每次燉肉的時候,后爹才會親自下廚,還不許他靠近灶屋,怕他偷吃。
他最拿手的就是雞蛋面,揉好的面團搟成薄皮,切成寬窄均勻的長條,下入煮沸的熱水中,另外在碗底加小勺豬油和醬油,澆上滾燙的面湯化開,最后撒點蔥花蒜末,臥上一個金燦燦的煎蛋。
沈應(yīng)送完桌子回來,剛走到院子門口,便聞到了一股從院子里飄出來的香味,抬頭一看,自家灶屋頂上的煙囪正冒著一縷炊煙。
他先是一愣,想到是自己夫郎在家,腳下的步子輕快起來,連忙抬手推開了院門。
堂屋里擺著一張木桌,正中靠墻的地方還有個條案,上頭放著沈母的牌位。
剛出鍋的雞蛋面冒著熱氣,沈應(yīng)輕輕吹了吹,喝了口飄著蔥花的面湯,隨后端起碗,夾了筷子面條送進(jìn)嘴里。
沈家蓋了新房后,一家人從山腳搬去了村東,但大多數(shù)時候沈應(yīng)還是住在山下的老屋里,一來方便進(jìn)山,二來下山時更好落腳,還能順道處理一些山里獵的野物。
為了趕在天亮前上山,他常常顧不上吃早食,隨便啃個餅子便應(yīng)付了事,餅子又干又硬,哪里比得上一碗湯面有滋味。
碗里的面條筋道爽滑,面湯里加了豬油,咸香味濃,沈應(yīng)一口氣吃了大半,看著自家夫郎夸道:“好吃。”
陸蘆沒來由松了口氣。
雖說做雞蛋面他最拿手,可他并不清楚沈應(yīng)的口味,做之前還有些擔(dān)心他不喜歡吃,這會兒聽沈應(yīng)說好吃,才終于放下心來。
“你也吃。”沈應(yīng)吃到一半,看到臥在碗底的煎蛋,頓了下,又抬眼看向陸蘆碗里連油星兒都沒有的面湯,“怎么只有一個?”
陸蘆抿了抿唇道:“我不用吃,你吃就行,我昨晚吃了太多還沒餓。”
雞蛋可以拿到市集去換銀錢,在鄉(xiāng)下雖不如雞鴨值當(dāng),也算是個金貴東西。
他在陸家每天只能吃剩飯,只有后爹心情好的時候,才會把陸葦不吃的雞蛋拿給他,每回他都能高興好久。
面前的夫郎又瘦又小,最是該吃肉養(yǎng)好身體,不沾葷腥怎么行。
沈應(yīng)不顧他的話,直接把煎蛋夾進(jìn)他碗里。
陸蘆不禁愣了一下,有些受寵若驚地看著他,想要夾回去,剛動了下筷子,又聽沈應(yīng)道:“你不吃我也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