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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頓住，默了會兒，拿筷子把煎蛋夾成兩塊，大的那塊夾給了沈應(yīng)，小聲說道：“那就一起吃。”

沈應(yīng)冷硬的臉龐旋即柔和下來，點(diǎn)頭嗯了聲，“好。”

高大的漢子埋頭大口吃著面，聲音哧哧溜溜，看起來吃得很香，吃完連面湯都喝光了。

陸蘆低頭咬了口煎蛋，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一眼，感覺對方和想象中有點(diǎn)不太一樣。

飯后，沈應(yīng)帶著陸蘆整理了一下昨日送來的那些喜禮。

村里人送禮無非是牲畜和雞蛋，有的人家會送塊豬肉，或送只雞鴨，有的人家則送雙數(shù)的雞蛋，以表祝賀。

他們數(shù)了數(shù)，豬肉有兩塊，都是冬天熏的臘肉，雞鴨有五只，光是江家就送來了一只雞、一只鴨和一塊臘排骨，另外一塊豬肉和三只雞鴨是里正陳家和賣豆腐的梁家送的，雞蛋最多，裝了兩個籃子，吊在灶屋的屋梁上。

其中母雞和母鴨有兩只，公雞有一只，沈應(yīng)把雞鴨攆進(jìn)草棚里，捉住公雞道：“母雞和母鴨留著下蛋，公雞給你燉湯吃，趕明兒我要和大松上山一趟，前幾天下了套子，得去看看，你在家自己料理就行。”

他口中的大松全名江松，是江家的長子，也是槐哥兒的親兄長，五年前便成了親，娶的是清河村杜家的幺女，前年剛生了個小子。

沈應(yīng)打獵的手藝便是和他跟著江家大叔一起學(xué)的，兩人年紀(jì)相近，同親兄弟一般，關(guān)系很是不錯。

陸蘆聽了，急忙搖頭說不用，“我一個人吃不了這么多，家里還有那么多雞蛋，這只公雞不如拿去賣了吧。”

沈應(yīng)剛分家不久，缸里的米面都是從沈家分來的，這幾天為了辦喜宴花了不少銀錢，他才想著趕在插秧之前上山獵點(diǎn)野物拿到縣城去賣。

想起掛在屋梁下的兩籃子雞蛋，沈應(yīng)放下公雞，點(diǎn)了下頭，“那就聽你的，雞蛋留給你，你別舍不得吃，一天至少吃兩個。”

陸蘆想說自己哪里吃得了這么多，接著卻又聽沈應(yīng)說道：“先養(yǎng)好身體，身體養(yǎng)好了才能生娃娃。”

驀然間聽到這話，陸蘆的耳根登時燙了起來，雙頰微紅，臉上一陣熱意。

哥兒和女子不同，雖能生育，卻極難有孕，有的哥兒孕痣太淺，三年五載都生不出一個娃娃，是以尋常人家若能娶個女子回去，都不會花錢娶一個極難生養(yǎng)的哥兒。

沈應(yīng)只是隨口調(diào)笑一句，回頭看到夫郎漲紅了臉，也跟著多了幾分局促，他從沒說過這種葷話，剛才不知怎么便說出了口。

沈應(yīng)摸了下鼻尖，握拳放在唇邊，略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才又說道：“對了，你跟我來，我給你個東西。”

陸蘆跟在他的身后，不明所以地進(jìn)了里屋，臉頰仍然有些發(fā)燙。

沈應(yīng)打開衣柜，從里面拿出一個掉了漆的木匣子，遞到他的手上，見他拿著沒動，挑了下眉：“打開看看。”

陸蘆依他的話將木匣子打開，里頭裝著兩張蓋了紅印的田契、幾兩碎銀和半串麻繩穿的銅錢，另外還有一只沉甸甸的銀鐲子。

沈應(yīng)一一介紹道：“這兩張?zhí)锲跏俏覐那百I的田地，分家時歸給了我，還有這銀錢，是辦喜宴時剩下的，碎銀加上銅子兒，一共還剩二兩五百文。”

說到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只銀鐲子上，緩了緩又道：“這只鐲子是我娘親生前留給我的，讓我交給我未來的夫郎，既然已經(jīng)成了親，以后就是你的了，這些田契和銀錢，也全都交給你。”

他本打算昨晚就給他，洗漱完后見陸蘆躺上了床，便沒有拿出來。

陸蘆捧著木匣子，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他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多銀錢，更別說還全部交由他來保管。

他下意識想要推讓，沈應(yīng)把銀鐲子放回去，合上匣子，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家里這些以后都由你來做主，放心，我不會讓你過苦日子的。”

陸蘆對上他滿是認(rèn)真的眸子，微微有些晃神，片刻后才呆呆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嫁來沈家之前，他以為沈應(yīng)就像聽來的那樣，是個又冷又兇且極不好惹的人，經(jīng)過這半日的相處，他卻覺得，眼前的漢子和傳聞中那個兇神惡煞的獵戶并不一樣。

既然他們已經(jīng)成了親，以后便好好過日子。

第4章

卯時天還未亮，沈應(yīng)便和江松一起上山去了，留下陸蘆一個人在家。

陸蘆早起給他烙了幾個雞蛋餅，讓他揣著路上吃，自己也跟著吃了一個，沈應(yīng)叫他回去再睡一會兒，他睡不著，送完沈應(yīng)出門便去割草喂草棚里的雞鴨。

草棚右側(cè)堆著劈好的干柴，左側(cè)堆著壘好的稻草，雞鴨養(yǎng)在右側(cè)，靠近院子土墻的地方。

他在院子?xùn)|面的荒地割了些嫩草，本想著順道開一片菜畦種菜，可家里沒有鋤頭和菜種，只能暫且作罷。

喂完雞鴨，陸蘆又去屋后砍了幾根毛竹，打算用來編個雞籠。

草棚只三面圍著土墻，沒有門，山里多蟲蛇，有的時候夜里還會有黃皮子，雞鴨養(yǎng)在籠子里不用擔(dān)心遇上這些野物，也不會在院子里頭亂竄。

竹編的手藝陸蘆是跟著爹親學(xué)的，爹親在世時教了他許多，除了編雞籠，他還會編簸箕、背簍、竹篩和籮筐。

先用柴刀去掉長在竹節(jié)處的竹枝，將竹子從中間劈成兩半，再由寬到窄，破成一條一條細(xì)長的竹篾，最后去掉里層的白篾，只留下黃篾和青篾。

每條竹篾約摸拇指粗細(xì)，寬窄均勻，編成雞籠最合適不過。

光是編雞籠，陸蘆便花了整整一個上午，在籠底鋪上一層薄薄的稻草才算結(jié)束，他還順道用稻稈做了個雞窩，放在籠子的角落里。

編完雞籠還剩下一些篾條，反正也無事可做，陸蘆準(zhǔn)備再編一個裝東西的背簍。

剛架好做背簍底的竹篾，院子土墻外忽然傳來一道喊聲，一個歡快明朗的聲音朝他喚了一聲嫂夫郎。

陸蘆抬頭看去，只見一個穿著靛色布衣的哥兒立在院子門口，懷里端著木盆，生得眉清目秀，正是成親那日進(jìn)新房給他送飯菜的槐哥兒。

看到是他，陸蘆連忙放下手中的篾條，起身去給他開門。

許是因?yàn)橐娺^一面，又都是哥兒，年紀(jì)上也相仿，陸蘆見著江槐莫名有幾分親切。

木盆里裝著幾件還未洗過的衣物，沒等他走近，江槐便隔著木柵欄問他：“嫂夫郎要去洗衣裳嗎？”

陸蘆這才知道江槐來找他是一起去搗衣，他連忙應(yīng)道：“要的，你等我一下，我同你一起去。”

“不急。”江槐笑了笑道：“我來還是為了給你送個東西，阿娘給了我兩袋子菜種，讓我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