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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床邊,沾濕了軟帕,輕輕地落在他臉頰傷處。血污濕膩地掛在嘴角,才輕擦一下,秦詔就痛得嘶聲,無意識地把頭偏過去了。
燕珩擒住他下巴,輕轉(zhuǎn)過來。
“……”
秦詔喚疼,眼尾濕潤。
但擒住他的那位強(qiáng)勢,聲音不辯喜怒:“不許動,疼就忍著。”
——好大的榮威氣派!
秦詔不忿,朦朧中睜眼,被猛然撞入視線的神容撼住,霎時(shí)偃旗息鼓了。
他撐了撐眼皮,想看得清楚些,然而轉(zhuǎn)瞬,便又模糊下去。痛楚與疲倦之中,他仍小聲念叨了一句:“父王……”
燕珩淡淡地應(yīng):“嗯。”
連他自己都沒察覺:不知為何,手底下的動作越發(fā)輕了。
秦詔便又迷瞪過去。
燕便扯了下他的襟領(lǐng),與人將露出來的一小片脖頸裹緊,又給人掖住了被角。
視線自此上移,打量的仔細(xì)。
瞧著兩道嘴角都裂了,掛著紅痕,滲出絲縷血絲,鼻梁斜斜地劃破一道皮兒;就連頰肉都泛了紅腫,添青的眼圈詼諧,雙長而密的睫毛又遮出一片陰影來。
可憐,但分毫不影響那鋒厲神容,仍好看的緊。
燕珩靜坐,氣定神閑,就這么瞧著他。
——心道,吃點(diǎn)苦也好,省得日后與人爭勇斗狠。
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兒,仆子們便煮好了藥湯,小心端到人面前。喂出去的湯勺被秦詔苦著臉避開——他父王污蔑他愛吃苦,實(shí)際上他是半滴都不肯抿一口。
尤其是那肝膽不得勁兒,肋下又重?fù)羲频耐矗B咳嗽都壓不住,才躲了兩下,身體就不住的蝦似的弓起來。
“咳咳……咳……”
淅淅瀝瀝地、如檐上的雨水一般,自身骨里淌出顫抖來。
秦詔闔著眼,狠皺眉頭,然而細(xì)碎的咳嗽聲里,卻然夾帶著一句軟軟地“父王……”
心尖猛地一揪。
帝王猶自沉默,卻蹙起了眉尖。
他那心疼,多少是有點(diǎn)藏不住了。
燕珩沒養(yǎng)過孩子,竟不知這樣大點(diǎn)兒的人,竟能玉琉璃似的脆弱和易碎,被光線與折影打碎成無數(shù)瓣……捧在手心里,都要萬般小心。
那藥湯灑在胸前,染了一片褐色。
燕珩撥手:“擱下吧——再去煎一碗。”
仆從們稱是,又退下去了。
德福輕聲道:“王上,公子興許是痛得厲害。這幅樣子,軟得扶不住,恐怕這樣下去不行。小仆子們粗手笨腳,要不還是小的來吧?”
“不必。”
說罷,燕珩便靠在雕花柩欄,不容分說地伸手,將人撈進(jìn)懷里轄制住了。他先是點(diǎn)了點(diǎn)人的鼻尖,后又捏了捏人的臉蛋——直至強(qiáng)行將人喚醒。
秦詔微微睜眼,瞧見還是他父王。
他忙咧嘴,還不等遞上個(gè)燦爛笑容,就先覺到痛,狠“嘶”了一聲。
“父王……”
燕珩端著碗遞到他嘴邊,開口言簡意賅、分外強(qiáng)勢:“張嘴。”
秦詔抿了抿唇,剛要開口說些什么,那藥湯就順勢灌進(jìn)來了。
“?”
“?”
德福睜大眼。
預(yù)料到的父慈子孝并未到來,卻差點(diǎn)被他們王上這等辣手摧花的招數(shù)嚇一跟頭。
——好么,秦詔被人強(qiáng)硬扣在懷里,硬是灌了個(gè)肚飽。
燕珩擱下碗,拿帕子與人擦干凈嘴角。
他才要將人放平,秦詔那手顫顫巍巍地就掛上來了。
燕珩:……
德福:……
怎的比他們王上還不按常理出牌。
這倆人,倒般配——做父子。
燕珩垂眸睨他,面無表情。
秦詔“嘶”得厲害,艱難皺起眉頭來,連喘口氣都擠得肺腑發(fā)緊,越是歇躺了一陣,越發(fā)渾身肌骨酸痛,連多余的力氣都使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