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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歇片刻后,秦詔露出笑來,繼而聲息放肆。似乎隔著靴底,符慎都能體察他喉嚨里的輕顫,帶著備具威脅意味的譏諷。
經一番纏斗下來,兩人早已筋疲力竭;如今,符慎也是強弩之弓,堪堪能轄制住他。
終于,秦詔停住笑。即使從喉嚨里擠出幾聲咳嗽來,也絲毫不影響他話里的堅定與自信:“符慎,你贏不了我的。”
話罷,不等反應,他便猛地扣住人的腳腕。
不知何處迸發的遒勁力道驚人,秦詔兩手將人掀翻在地,迅速跪騎上去,狠狠地砸在符慎身上與臉上。
秦詔血影斑斕的臉,掛著一種奇異而略帶蠱惑的笑:“符慎,與我陪練,是你的福氣。”
此刻,他下手狠戾,幾乎將全身的力氣都使出來,且不說將人砸個半暈,就連自個兒的指骨,都呈現出一種糜爛的鮮艷紅色。
見符慎停歇著喘息,再無還手之力,他湊低在人耳邊,輕聲道:“選中你,是因……我賞識你,符慎——那是你的榮幸。”
停歇片刻,秦詔又笑起來。那笑聲輕盈,含著一種勝利之后的愉悅,與人說話更是像故友一般,姿態親昵姿態。
“記住,我乃秦詔——是秦國儲君,不是燕宮里的……無名氏。”
那句話呢喃著滾在符慎耳邊,迫使人微微睜大雙眼。符慎憑借那微妙的直覺,捕捉到了秦詔身上那種非同尋常的情志——但他仍懵懂,連才品出來的端倪,都被雨水沖散了。
他渾身痛,再分不出精力細想緣由。
……
遠處那兩位,見他二人不打了,心口都跟著墜。
片刻后,秦詔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燕珩抿唇不語,卻連指尖都蜷緊了三分。
符定嘆了口氣,道:“看樣子,是秦公子贏了。”
燕珩瞧著那張臉,察覺秦詔吞吃獵物時的兇狠,一時情愫復雜。然而帝王多疑,又忽覺得手中實在太空,還缺一條轄制狼獸的繩索與鐵鏈。
好在,這幾十萬燕軍,便是他的手中鞭。
他若是想,必能憑此馴服——越烈的性子,便越有意思。
秦詔不知他父王在想什么,只察覺背后視線熱烈,便扭過臉來,沖燕珩露出笑……若是沒有傷痕,那彎起來的眉眼,倒顯得無比乖順。
燕珩終于出聲兒:
“好了,我的兒,適可而止。”
秦詔嘴角微裂,鼻血橫流,因雨勢疾,沖刷著渾身,下巴上墜淌的淋漓,地上一灘紅色,都不知道是哪里的血。
他再度扭回臉去,背對著人,答道:“是——父王。”
緊跟著,他抬起手背,將濕冷血痕抹了下去,又狠戾地笑起來。
口中血跡涌出來,連一口脆生白牙都染紅了——然而,他毫不在意,只居高臨下地抬腳,踩住符慎的手背,朗聲笑道:
“符慎,方才你問我是誰。如今我便告訴你,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父王是君,你父親是臣。而你,是我的——手下敗將。”
燕珩聽見了,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
這兩句話帶著警告意味,不知是不是替帝王宣之于口。
為這,符定哪里還敢再說旁的話?就只得躬身,將姿態放得更低——魏屯站在一邊,眉頭狠狠皺著,卻只覺此子狂奍狠戾,有虎狼野心,不得不防,日后若要歸秦,恐會釀成大禍。
這話,符慎自然也聽見了。
他被人踩住,才動了動身子,一口氣血就頂住胸腔,驀然咳起來……肺腑火辣辣地疼。
雨水打得眼睛都睜不開。
符慎喉嚨里悶出來一聲笑,眼皮抖動了幾下。
他瞇眼往上瞧:“是,我輸了。”
片刻后,又補了一句話,算作給予對手的尊重:“秦詔,你贏了。”
直至此刻,秦詔方才扭過頭去,輕狂地揚起下巴,朝他父王燦然一笑,道:“父王——”
那神容驕揚、璀璨。
他自是最疾勁的少年意氣,如烈日,如狂風,如雨暴……
“父王,我贏了。您說——我要不要饒他?”
燕珩頷首,微笑深濃:
“混賬,還不快扶小公子起來。”
秦詔乖乖笑道:“合該如此的。父王恕罪,司馬大人見諒,是我求勝心切,失禮了。”
他微微彎腰,朝符慎伸出手去:“符慎,如何?”
符慎哼笑,回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來,道,“是你贏了,打得我渾身都痛,與你陪練便是。”
說罷,他又拍了拍秦詔的肩膀,剛想再說什么,秦詔就劇烈地咳嗽起來,捂住胸口,幾乎連肺帶心的都要咳嘔出來……
符慎:……
這是我一巴掌拍的嗎?
符慎只是皮肉痛,疲倦乏累,打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