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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詔盯住人,薄唇輕吐出兩個字來,堅定而鏗鏘有力:“回秦?!?
公孫淵和相宜同時一愣。
“回秦?”
“回秦為何要……?”
“秦宮局勢明朗,長公子得秦王寵愛,實權在握。而我……雖坐擁儲君尊榮,四下里卻不爽?!鼻卦t道定定道:“父王既能為我的一句戲言,強召八國九州之金鳶;便也能替我……鋪一條結實的回秦路?!?
公孫淵微詫,意有所指道:“公子那日醉酒,不知王上所說之話。他道,若是日后,將你留在燕地,賞國姓、賜良媒,也不算錯。公子得了盛寵、體面風光、尊貴異常——竟舍得回秦么?”
“若我歸秦么,自當厚禮酬謝。若我……留在燕宮么,兩位大人,又何愁前路?”秦詔將話說的委婉客氣,“日后縱有什么難處么,有兩位大人照拂,秦詔也好安然度日?!?
相宜倒吸一口涼氣。
好么,這口氣,哪里是要“安然度日”的。
再者,眼下秦詔盛寵、有恩在先。明眼人都明白,說是有求與人,背地里,倒是他們高攀了。
“只是……不知公子,為何選我?”
秦詔眸色深沉,然而含了一抹笑:“不如先生說說,當初——為何選秦詔?為何選那個不知名、不受寵的秦國三公子?”
殿內驟然沉下氣氛去。
寂靜長殿中,唯余秦詔斟酒的聲音。
酒液潺潺壓入金爵,三張神容都添了一點微妙笑意。
“這燕宮什么景況,兩位想必也清楚。秦詔能做的,便是守在父王身邊,乖乖地伺候好人。”
說罷,他站起身來,自暗格寶匣中,取出三道金珠玉牌,遞到相宜面前,說道:“早先,我跟父王說,還欠先生三個銅板,今兒一并還了,算是謝禮?!?
相宜剛要開口,秦詔便將人那話堵回去了,“先生若是不收,秦詔豈不是‘欺君罔上’么?”
公孫淵隴了袖子起來,因被秦詔將了一軍,而進退兩難。此刻,秦詔拋出橄欖枝來,他們縱是不接也得接了。
——若是不與同謀,盛寵在前,恐怕要拿他們開刀。
——若是與虎謀皮,虎狼之心,恐怕日后難以脫身。
因而,公孫淵說了句實在話。
他道:“公子智謀,布下這難逃之局,又何須我二人呢。”
秦詔勾唇微笑,意味深長道:“我一個秦人,在燕地,能成什么氣候呢?!?
兩人沉默良久。
秦詔也不著急,慢騰騰地轉過眸光去,又托腮靠在案邊兒,露出一種少年人特有的意氣風發,似踩著春風、端著志得意滿,與人靜候一般。
直至兩人飲了那爵酒,方才擱杯,輕道一句:“但問公子,可有何處……用我二人?”
秦詔笑起來。
他知道,這是應下了。
緊跟著,他便輕飄飄地撂下一個詞兒:“東宮?!鳖D了片刻,他又道:“為此綢繆,乃是長久的事兒。眼下最緊要一件事,是……”
“我要見兩個人?!?
一個是季三江之子、衛宴之未婚夫:季肆。
一個是司馬符定之子:符慎。
但秦詔沒解釋為什么。
三人只又說了些體己話,便散了宴去。
臨告別,公孫淵回頭看他,欲言又止。
秦詔這才揚了揚簡陋包扎的手,那笑意帶著玩味:“大人方才問我,為何要與衛撫起爭執,晚些時候便知道了。”
“晚些時候?”
“正是,我要……趕著去見父王?!?
第32章 迷謬愚
這次秦詔沒哭。
他散發跪在外殿時, 挑起一眾人的目光。
連德福都微微睜大了雙眼。好么,在這燕宮,除了他們王上, 誰還敢叫公子受氣?這一幅委屈模樣,好似被人逼得走投無路。
燕珩:……
批閱折子的手頓在那里, 擎著的筆剛蘸飽墨,擱也不是, 不擱也不是。
他挑了眉, 不悅:“如此慌張作什么?好歹正了衣冠再來,若叫旁人看見了, 豈不笑話?”
說罷這句話,燕珩耐心在折子上寫了個‘殺’字, 復又擱下筆,慢條斯理轉過臉來,說是訓斥, 音調倒顯得柔和:“你倒會挑時辰。過來……剛叫人做了玉酥糕, 慣是你愛吃的。”
哪里知道,秦詔并沒接話, 而是先磕了個頭。